“黑骷會”死士的夜襲,雖被擊退,但帶給“血煞堂”的震動和壓力是巨大的。所有人都意識到,敵人并未罷手,反而在步步緊逼。雷豹的情況,在“冰封散”和“續命回陽湯”的交替維持下,暫時穩住了,但左肩臂的紫黑腫脹依舊觸目驚心,生機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距離衛塵判定的三日大限,只剩最后一天半。
天光微亮,阿貴便再次匆匆趕到“血煞堂”,帶來了葉老和“老鬼”的最新消息。
“東家,葉老派親信將兩錢‘千年雪蛤’油脂送來了,說是院正特批,但再三叮囑絕不可外泄,否則后患無窮。另外,葉老還送來一小塊‘地心炎晶’,說是早年一位北地游方道人贈與,內含一絲地火精粹,或可替代部分‘地心火蓮’的陽性藥力,但效果遠遜,且需特殊手法激發。”阿貴呈上一個用符封好的玉盒,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通體赤紅、觸手溫熱的晶石。
“地心炎晶?葉老竟有如此珍藏……”衛塵接過,感受到晶石內蘊的溫和卻精純的陽和之力,心中稍定。這確實是至陽之物,雖不及傳說中的“地心火蓮”,但若運用得當,配合“赤陽果”、“火精棗”等,或許能勉強中和掉“赤煉蛇毒”的烈性。關鍵在于如何激發其效力,并安全引入雷豹體內。
“老鬼那邊呢?”衛塵問。
“老鬼傳信,那個神秘的南疆商人,有眉目了。”阿福語速加快,“那人綽號‘赤蝎’,是南疆與中原邊境有名的掮客兼毒販,專門倒賣南疆的奇珍、毒物、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他前日剛秘密返回云京,就藏在南城‘百花巷’深處一處不起眼的民宅里,身邊帶著幾個南疆武士。老鬼的眼線盯了兩天,發現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接頭,行蹤詭秘。關于‘血玉髓’的消息,是他放出來的,手里可能真有貨,也可能是釣魚。老鬼問,要不要接觸?怎么接觸?”
“赤蝎”……掮客兼毒販,手里可能有“血玉髓”,也在等接頭人……衛塵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這“赤蝎”,很可能就是“血神教”在北地的聯絡人或銷贓渠道之一!他等的人,說不定就是“血神教”派來的“血煞”或“鬼醫”使者!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但也危險至極。
“告訴老鬼,設法接觸,但不要暴露我們。可以放風出去,說有位來自江南的大藥商,急需‘血玉髓’救命,愿出天價,并可用某些‘南邊’感興趣的秘聞交換。看看‘赤蝎’的反應。同時,嚴密監控其住處,記錄所有與他接觸的人,尤其是南疆或北地口音的。另外,提醒老鬼,此人危險,務必小心,若有變故,以保全自身為要。”衛塵快速吩咐。
“是!”
“還有,”衛塵看向阿福,“‘七竅鳳凰花’和‘金線血藤’呢?一點線索都沒有?”
阿福搖頭:“毫無頭緒。老鬼說,這兩樣東西,在云京黑市幾十年沒出現過了。除非深入南疆絕地,否則……”
衛塵的心沉了下去。“七竅鳳凰花”是煉制“焚蠱丹”殺滅“噬生蠱”的關鍵主藥,無可替代。沒有它,即便勉強解了“腐骨毒”和“赤煉蛇毒”,雷豹體內的“噬生蠱”也會不斷吞噬其生機,最終仍會致命。難道真的無解?
不!一定有辦法!《神農武經》和母親“百草圖”中,記載了無數奇思妙想和替代之法。他必須從浩如煙海的古籍記憶中,找出那一線生機!
“阿福,你立刻回竹心苑,將我書房內所有關于南疆蠱毒、奇花異草、以及解毒偏方的古籍、手札,全部搬來!一本都不要漏!”衛塵對阿福道,又對墨蘭說,“墨蘭,你協助我,我們必須在今日內,找出替代‘七竅鳳凰花’殺滅‘噬生蠱’的方法!”
“是!”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阿福帶人回竹心苑搬運書籍,墨蘭則開始在廂房內整理出書案。衛塵則再次回到雷豹床前,以“洞微之眼”和“岐黃指”,仔細探查雷豹體內“噬生蠱”的活動情況。那微不可察的蠱蟲,潛伏在骨髓深處,正貪婪地汲取著雷豹所剩無幾的生機,并分泌出阻礙傷口愈合的毒素。它們似乎對“冰封散”的寒意有一定的畏懼,活動略有減緩,但并未死去。
“噬生蠱”性喜陰寒濕熱,嗜食氣血,畏懼至陽至烈之物,也懼怕某些特定的香氣和聲波……衛塵腦海中飛快閃過關于此蠱的記載。殺滅成體“噬生蠱”極為困難,它們深藏骨髓,生命力頑強。但若能找到其卵,或在其孵化、蛻變的脆弱期下手,或許有機會。或者,不以殺滅為目的,而是將其“驅趕”出宿主體外,或“封印”起來?
他忽然想起,《神農武經》雜篇中,曾記載了一種名為“金針渡厄”的奇術,以特制金針,結合施術者精純的真氣和藥物,可在患者體內構建一個臨時的、封閉的“囚籠”,將某些深入骨髓的毒質或蠱蟲暫時封印隔離,再輔以藥物慢慢化解或引導排出。但這門奇術對施術者要求極高,需對患者氣血經脈了如指掌,且需消耗施術者大量本命元氣,稍有不慎,施術者與患者皆會遭受反噬,兇險異常。
以他目前的修為和對雷豹身體的了解,施展“金針渡厄”封印“噬生蠱”,或許有三成把握。但之后如何化解或排出被封印的蠱蟲,仍是難題。而且,他必須預留足夠的真氣,來煉制和引導其他解毒藥物。
“公子,書都搬來了。”阿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只見數名黑麟衛抬著幾個大箱子進來,里面裝滿了各種線裝古籍、殘卷、以及母親留下的手札副本。
“好,放下吧。墨蘭,我們開始。”衛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與墨蘭一起,一頭扎進了浩如煙海的典籍之中。他們需要從這些故紙堆里,找到關于“噬生蠱”的更多記載,以及“七竅鳳凰花”的替代品或殺滅蠱蟲的其他方法。
時間在書頁翻動和低聲討論中飛速流逝。日上三竿,又至午后。阿貴送來了簡單的飯食,兩人匆匆扒了幾口,又繼續埋首書堆。
衛塵憑借進化后的記憶力和“洞微之眼”的輔助,閱讀速度極快,但涉及的資料實在太多,且許多記載語焉不詳,或相互矛盾。墨蘭則細心地將可能有用的記載摘錄下來,分類整理。
終于,在翻閱母親林婉清一本關于南疆巫醫雜記的手札時,衛塵看到了一段關鍵記載:
“……南疆有蠱,曰‘噬生’,藏于髓,食氣血,畏陽火,尤懼‘鳳凰花’之息。然‘鳳凰花’罕有,可取‘金線血藤’之汁,混合‘雄雞冠血’、‘正午日光曝曬之朱砂’,佐以‘百年桃木心’焚燒之煙,反復熏蒸患者七竅與創口,或可逼蠱蟲現形,再以‘金針’挑之。此法兇險,患者需元氣未絕,且施術者需以真氣護其心脈,導引藥力……”
“金線血藤汁混合雄雞冠血、正午朱砂,以百年桃木心煙熏蒸!”衛塵眼睛一亮!這記載提供了一種不用“七竅鳳凰花”,而采用其他陽性熾烈之物,結合煙熏之法,逼出“噬生蠱”的思路!雖然同樣兇險,且“金線血藤”同樣難得,但比起虛無縹緲的“七竅鳳凰花”,總算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而且,老鬼之前提到,“金線血藤”三年前曾在南疆鬼市出現過,或許……還有一線希望找到!
“墨蘭,立刻聯系老鬼,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打探‘金線血藤’的下落!重點查三年前南疆鬼市那筆交易,買家是誰,現在東西是否還在!”衛塵急聲道。
“是!”墨蘭立刻起身去安排。
就在這時,廂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衛平帶著一名風塵仆仆、作商旅打扮的漢子走了進來。那漢子見到衛塵,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物,正是老鬼的信物和一張疊好的紙條。
“衛公子,鬼爺急信!”
衛塵接過紙條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赤蝎上鉤,今夜亥時,南城‘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獨身,帶‘誠意’。疑似有詐,慎之。”
“赤蝎”上鉤了!約在亥時,南城“悅來客棧”,要求獨身前往,帶“誠意”。老鬼也提醒“疑似有詐”。顯然,對方也在試探,甚至可能布下了陷阱。
亥時……距離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時辰。他必須做出決斷。去,可能落入圈套,甚至遭遇“血神教”的高手,生死難料。不去,則可能錯失得到“血玉髓”或“金線血藤”線索的唯一機會,雷豹必死無疑。
“回復老鬼,今夜亥時,我準時赴約。讓他的人在外圍接應,但不要靠近客棧。若我半個時辰內未出,或客棧內有異常動靜,立刻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衛塵沉聲對那信使道。他早已與老鬼約定了幾套應急方案。
“是!”信使領命,迅速離去。
“公子,太危險了!那‘赤蝎’明顯不懷好意,說不定就是‘血神教’的陷阱!讓屬下替您去吧!”衛平急道。
“不行,對方點名要我獨身前往,你去了反而壞事。”衛塵搖頭,“況且,若真是‘血神教’的陷阱,我正好會一會他們。你去準備一下,挑選四名最機警、擅長隱匿和應變的好手,提前潛入‘悅來客棧’附近,監控一切進出人員,特別是南疆和北地口音的。但記住,沒有我的信號,絕對不要輕舉妄動。另外,讓鐵臂加強堂口防衛,今夜恐怕不會平靜。”
“……是!公子千萬小心!”衛平知道勸不動,只能領命。
安排完這些,衛塵再次將注意力轉回雷豹身上。距離赴約還有時間,他必須為雷豹再爭取一些生機。他取出葉老送來的“地心炎晶”,以真氣包裹,緩緩貼近雷豹左胸心口位置。精純的陽和之力,透過皮膚,絲絲縷縷滲入雷豹心脈,為其注入一股溫煦的生機,抗衡著體內的陰寒與死氣。雷豹的呼吸,似乎又平穩了一絲。
接著,他又開出一張新的藥方,以“千年雪蛤”油脂、“地心炎晶”粉末(需以特殊手法研磨激發)、“赤陽果”、“火精棗”為主,輔以數味調和藥性的藥材,準備煉制一種臨時性的“清毒護心丹”。此丹雖不能根治,但希望能進一步中和雷豹體內的“腐骨毒”與“赤煉蛇毒”,減輕其痛苦,穩固心脈,為后續治療爭取時間。
“墨蘭,準備煉丹。就在這外間,我要親自煉制。”衛塵道。時間緊迫,他等不及回竹心苑的專用丹房了。
墨蘭立刻在廂房外間清理出一塊空地,搬來小丹爐、火炭、以及各種器皿。衛塵凈手,凝神靜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煉制“清毒護心丹”的關鍵,在于將“千年雪蛤”油脂的陰潤、“地心炎晶”的陽和、“赤陽果”與“火精棗”的烈性完美融合,達到陰陽互濟、清毒而不傷正的效果。這需要對火候和藥性融合有著極致的掌控。
他先以文火溫熱丹爐,投入“千年雪蛤”油脂,待其化為晶瑩液體,再依次加入研磨好的“赤陽果”、“火精棗”粉末,以真氣引導,小心控制溫度,使藥性緩緩釋放、交融。接著,他取過“地心炎晶”,以“神農真氣”包裹指尖,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晶石表面刮下極細微的粉末,投入丹爐。晶粉入爐的剎那,丹爐內原本平衡的藥液驟然翻滾,一股熾烈的陽和之氣爆發開來!
衛塵眼神一凝,雙手虛按丹爐,強大的心神與“神農真氣”同時涌入,強行壓制、引導這股暴烈的藥力,使其與之前的陰潤藥液相容。他額頭青筋隱現,汗如雨下,真氣與精神飛速消耗。墨蘭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約莫半個時辰后,丹爐內的藥液終于漸漸平息,顏色轉為一種溫潤的赤金色,散發出一股奇異的、令人心神安寧的清香。成了!
衛塵不敢懈怠,立刻將融合好的藥液倒入早已備好的模具,冷卻成丹。最終得到三顆龍眼大小、赤金中帶著淡淡白紋的丹藥,正是“清毒護心丹”。
他取出一顆,喂雷豹服下,并以真氣助其化開。丹藥入腹,藥力散開,雷豹蠟黃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緊鎖的眉頭也略微舒展,呼吸變得更加綿長有力。左肩傷口的紫黑色,似乎也淡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有效!衛塵心中稍定。這“清毒護心丹”至少能保雷豹一日內性命無虞,為他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