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亭藏在廢棄工業(yè)區(qū)最西側的死角里。
三面被銹跡斑斑的集裝箱堵死,一面靠著長滿荒草的土坡,距離克勞斯所在的主廠房足足三百米,中間還隔著兩棟塌了一半的舊倉庫,別說人,連只野狗都很少往這邊來。
對兩個負責外圍安保的男人來說,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的摸魚寶地。
“來,走一個!”
矮胖的保安舉起玻璃啤酒瓶,跟對面瘦高個的瓶子狠狠一碰,泡沫濺出來幾滴,落在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桌上擺著花生、鹵雞爪、袋裝小魚干,還有半盒沒吃完的泡面,狼藉得像是擺了兩三天。
“還是咱這位置舒服,”
瘦高個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個滿足的酒嗝,胳膊往椅背上一搭,翹著二郎腿晃悠。
“你看前面那幫守門的,一個個站得跟木樁子似的,還得看克勞斯那個瘋子的臉色,傻不傻?”
“可不是嘛,”
矮胖保安抓起一顆花生丟進嘴里,嚼得咔嚓響,臉上滿是得意,“誰讓咱當初機靈,主動挑了這破地方。克勞斯連廠區(qū)大門都懶得踏出來,更別說來咱們這犄角旮旯了,就算咱在這喝一整天,他也不知道。”
他說著,又往杯子里倒?jié)M啤酒,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八卦的興奮:
“哎,你聽說沒?昨天晚上,廠房里又拖出去一個。”
瘦高個眼睛一亮,立馬湊上前:
“哪個?就是那個前幾天剛抓進來的小年輕?我看他細皮嫩肉的,不像能干重活的樣。”
“不是他,”
矮胖保安搖搖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又被酒精沖得煙消云散,
“是之前管生產(chǎn)線的那個老東西,好像是昨天綠毛來查貨,說合格率太低,當場就廢了他一只手。晚上實在扛不住,沒氣了,綠毛就讓人拖去后山埋了。”
“我靠,真狠啊,”
瘦高個咋舌,卻沒有半分同情,反而滿是慶幸,“還好咱不用進廠房干活,就守著這破亭子,拿命換錢的事,誰愛干誰干。”
“你懂個屁,”
矮胖保安嗤笑一聲,又喝了口酒,“克勞斯現(xiàn)在就是瘋狗,急眼了連自己人都咬。聽說他欠了外面一大筆高利貸,天天被人追債,倉庫里堆的那些破藥又賣不出去,再不搞到錢,咱們這些人,說不定哪天就被他拉去頂債了。”
“不能吧?”
瘦高個心里咯噔一下,臉上的輕松少了幾分,“咱們好歹也是給他干活的,他不至于連咱們都下手吧?”
“不至于?”
矮胖保安冷笑,想起克勞斯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人氣的眼睛,后背莫名有點發(fā)毛,趕緊又灌了口酒壯膽,“你忘了上個月,那個偷跑出去的送貨員?抓回來之后,就在廠房后院,活生生被……”
他話說到一半,正要繼續(xù)往下說,動作突然猛地一僵。
舉在半空中的啤酒瓶停住,嘴角還掛著沒散去的笑意,眼神卻瞬間凝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生氣。
瘦高個正支棱著耳朵等八卦,見他突然不動了,頓時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抬頭,看向了他:
“哎,你干嘛呢?話說一半吊人胃口是吧?趕緊的,后來咋了?”
矮胖保安毫無反應。
下一秒,他的腦袋重重往下一栽,“砰”
的一聲砸在滿是酒菜的桌子上。
玻璃啤酒瓶被撞翻,啤酒混著花生、鹵味灑了滿桌,濕漉漉的污漬迅速蔓延開來,狼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