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天色灰得發冷。
廢棄城區的天空像被臟水洗過一樣,太陽躲在云后,連光都顯得虛弱。
幽靈躺在一間幾乎稱不上“房間”的地方——那是舊工業區邊緣一棟爛尾樓的頂層,窗戶碎了半邊,墻皮大塊大塊剝落,地上積著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和碎石。
他背靠著墻滑坐在地,呼吸沉重而不規律,像一臺快要停擺的機器。
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地方是完整的。
肩膀有擦傷,左臂中彈后簡單包扎過,血已經把布條浸成深色。
腹部那一槍最致命,子彈還留在體內,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鈍刀慢慢割開。
他用手死死壓著傷口,指縫里全是血。那種溫熱的黏膩感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仿佛生命正以最直觀的方式從身體里流出去。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昨晚離開倉庫的時候,他甚至心情還算不錯。
任務完成,錢到手,雇主也很滿意,沒有尾巴——流程干凈得不能再干凈。
他還在想是不是可以消失一段時間,換個城市待一陣。可還沒等他把那點輕松消化完,第一波伏擊就到了。
兩輛車從前后夾擊,火力壓得極狠,沒有一句廢話,直接是奔著要命來的。
他當時還以為是雇主的慣例滅口,反應極快地棄車翻進旁邊的溝渠,借著夜色兩槍做掉了這兩個來襲擊他的殺手。
可緊接著又來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一波接一波,完全不給他喘息的空間。
更離譜的是,這些人彼此之間明顯不屬于同一個團隊——有老派用狙的,有玩近戰刀的,還有人甚至拿著自制炸藥包,像瘋子一樣往他藏身的倉庫里扔。
他一路撤退,一路反擊。
凌晨三點時,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只記得地上躺著的影子越來越多,血腥味濃得讓人發嘔。
真正讓他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是他的那個“朋友”。
那是在一條窄巷里,他肩膀中槍,靠著墻勉強站穩。
那人從巷口走進來,臉上是熟悉的笑,甚至還調侃了一句:“你怎么會搞成這樣的?”
幽靈那一瞬間真的松了口氣,哪怕只是半秒。
但下一秒,那個朋友的槍口抬起,火光炸開,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帶走一塊皮肉。
如果他慢半拍,那個時候躺在地上的尸體就是他。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擊,一槍正中對方眉心。
那人倒下時眼神還帶著錯愕,像是不明白為什么沒打中。
那一刻,幽靈終于意識到——這不是滅口,這是懸賞獵殺。
而且懸賞金額不低。
他能活到天亮,已經是靠硬實力硬拼出來的結果。
可硬拼終究有極限。
腹部那一槍,是在他轉移據點時被一個埋伏的殺手打中的。
對方藏得極好,幾乎沒有呼吸聲。
他中彈后第一時間開槍反擊,七發子彈全部打在對方頭上,直到那顆腦袋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他才停手。
可那時候,他已經沒力氣再走遠了。
于是他拖著身體爬到這棟爛樓頂層,把通往樓上的鐵梯踹斷,算是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他靠著墻坐下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現在天已經完全亮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經干成暗色。
呼吸越來越淺,視線開始模糊。
他試著理清思路——
到底是誰要殺他?還愿意出這么高的懸賞?
這群殺手一波接著一波,完全沒完沒了的涌上來。
可他沒有答案。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快死了。
風從破碎的窗戶吹進來,卷起塵土。遠處偶爾傳來鐵皮碰撞的聲音。
幽靈閉上眼,又強迫自己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