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剛剛沉下來。
天邊最后一抹灰藍被霓虹吞沒。
高架橋上的燈帶次第亮起。
沿著城市的骨架鋪展開去。
像一條緩慢流淌的光河。
安德魯把車從公司的地下車庫開出來。
車燈在水泥墻面上掃出兩道穩定的弧線。
輪胎碾過減速帶。
幾乎沒有多余的震動。
他握方向盤的手一向很穩。
指節分明。
掌心貼著真皮方向盤的弧度。
今晚原本該是四個人一起行動。
安娜下午還在辦公室里對著報表皺眉。
文件堆在桌上。
像一道道尚未拆解的防線。
她抬頭時只說了一句。
“我可能走不開了。”
她的語氣中滿是藏不住的歉意。
看來身居高位有時候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西蒙更干脆。
他下午就接了個任務,跟三人稍微打了聲招呼就跑路了。
于是這趟黑市之行。
又只剩他們兩個。
副駕駛上的艾什莉扣好安全帶。
側著身子看窗外。
路燈和廣告牌在她瞳孔里一閃一閃。
像碎光在水面上漂浮。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
沉默維持了三分鐘。
或許更短。
然后。
“我餓了。”
語氣不重。
卻理所當然。
像在宣布一個自然現象。
安德魯目視前方。
“我們一個小時前才在食堂吃完。”
“那是正餐。”
她認真糾正。
“現在是夜宵。”
他說。
“我們是去辦事。”
“辦事也需要能量。”
她語氣平穩。
像在引用教科書。
車子駛入主干道。
車子駛入主干道。
車流漸漸密集。
遠處紅燈倒計時跳動。
路燈一盞盞掠過擋風玻璃。
光影在他側臉上移動。
冷靜。
克制。
艾什莉忽然側過身。
整個人往他這邊靠。
抱住他的手臂。
“我要吃炸雞。”
尾音拖得很輕。
像一根羽毛落下來。
方向盤微微偏了一瞬。
安德魯立刻收正。
語氣低沉。
“松開。”
“不要。”
她抱得更緊。
臉貼在他肩側。
溫度隔著布料傳過來。
“我真的好餓。”
“艾什莉。”
他叫她名字。
語調壓低。
帶著一點警告。
她抬頭看他。
眼神里有無辜。
有委屈。
還有藏不住的笑。
明明是裝的。
卻裝得自然。
“你這么兇干什么。”
她慢吞吞松開手。
靠回座位。
小聲嘟囔。
“我又沒搶方向盤。”
安德魯沒有接話。
目光依舊在路上。
但呼吸比剛才慢了一拍。
他很清楚。
她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在開車時最討厭被干擾。
也知道。
自己的靠近會讓他分神。
那不是失控。
只是細微的波動。
像水面掠過的一點風。
車子逐漸靠近黑市入口附近的公園。
車子逐漸靠近黑市入口附近的公園。
夜里的樹影很重。
枝葉把路燈切成碎片。
光落在地上。
像被撕開的紙。
再過一個路口。
就到了。
艾什莉忽然又開口。
“真的好餓。”
這一次。
聲音沒有刻意。
她抱著肚子。
看向路邊那家還亮著燈的炸雞店。
暖黃色的招牌在夜里格外醒目。
玻璃門里透出油炸的光。
人影晃動。
像一種單純而世俗的誘惑。
安德魯余光掃過去。
她沒有再抱他。
只是安靜地坐著。
那種安靜。
反而更難拒絕。
他沉默兩秒。
打了轉向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