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很快就空了。
杯底留下一圈淺淺的酒痕。
克勞斯盯著那圈痕跡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它像是在慢慢淡掉。舊的東西正在退場。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
“啪”的一聲。
清脆,干脆。
這種聲音讓他心里很舒服。
他靠回椅子,雙手交叉,拇指有節奏地互相敲著。
開始認真盤算。
回去之后該怎么走第一步。
先找誰談。
先給誰一個信號。
誰最容易松動。
誰會趁機跳船。
他想得很細,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在腦子里預演了一遍。
他要拉攏幾個人。
不能多。
多了顯得急。
但也不能少。
少了撐不起場面。
他還在考慮——如果莉莉絲松口讓他回去,他該坐哪個位置才最合適。
太低,丟臉。
太高,又顯得急功近利。
他要一個“順理成章”的位置。
一個別人不得不承認合理的位置。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
可所有推演都有一個前提。
他一定會回去。
這點他深信不疑。
不是猜測。
不是希望。
是結論。
只是早晚的問題。
他開始回憶紅館內部的結構。
財務、采購、后勤、外聯。
每一條線都在他腦子里過了一遍。
哪個部門動一下會牽連最大。
哪個崗位一旦空出來,整個運轉都會不順。
他越想越覺得思路清晰。
“人只要少一個。”
他低聲說。
他低聲說。
“整個格局就會徹底改變。”
他說得很篤定。
仿佛只要抽掉一塊積木,整座塔就會自動為他騰出位置。
他完全沒去想——塔倒了,會不會先砸到他。
在他的理解里,事情就是直線。
擋路的人沒了。
路自然就是他的。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慢慢走動。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
聲音空蕩。
他停在窗邊。
天還沒亮。
街道上只有一輛清潔車慢慢駛過。
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里帶著一點不屑。
也帶著壓了很久的怨氣。
“看不起我。”
他想起那張冷冷的臉。
會議室里,她翻文件時的神情。
幾次當眾否定他的提議。
一句“風險太高”。
一句“不可控”。
還有那種不需要多說就能讓人難堪的沉默。
他當時忍了。
現在想起來,卻覺得全是輕視。
他把這些畫面一件件翻出來。
不再覺得羞辱。
反而覺得那是證據。
證明他早就該動手。
他忽然停下腳步。
腦子里的線索接上了。
“對。”
他低聲說。
“就這樣。”
計劃成形得很快。
簡單。
直接。
幾乎沒有彎路。
在他看來,這種辦法最有效。
他沒有認真去想后果。
沒有推算連鎖反應。
沒有推算連鎖反應。
甚至沒考慮事成之后的收拾。
他只看見一個結果。
那結果里,他站在最中間。
所有人不得不承認他的分量。
他回到桌前。
按下內線。
“讓綠毛過來。”
語氣平穩。
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差事。
幾分鐘后,門被推開。
綠毛進來。
瘦,精神,眼里總帶著討好。
“老大。”
克勞斯看了他一會兒。
“有件事交給你。”
綠毛立刻站直。
“您吩咐。”
克勞斯沒有馬上說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