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克勞斯的新倉庫。
倉庫外的路燈壞了一盞。
剩下一盞忽明忽暗,把鐵門照得像一塊生銹的傷疤。
辦公室里只開了一盞頂燈。
光線偏冷。
克勞斯獨自坐在桌后。
桌面攤著幾張賬單。
黑市高利貸的利息明細。
數字密密麻麻。
每一行都在提醒他時間不站在他這邊。
他卻沒有看進去。
手里轉著一支鋼筆。
一圈一圈。
腦子里反復盤算的,不是錢。
是紅館。
是莉莉絲。
是那句“被禁止進入”。
他不愿意承認那是驅逐。
他更愿意稱之為“情緒化處理”。
仿佛這樣子說就可以欺騙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
盯著天花板。
“她不會真舍得吧。。。。。。。”
他低聲自語。
像在給自己下判斷。
這時。
敲門聲響起。
兩下。
節奏克制。
秘書推門進來。
“有人找您。”
克勞斯皺眉。
“誰?”
“一個服務員。”
“服務員?什么服務員?”
秘書頓了一下。
“看穿著,是紅館來的。”
空氣靜止了一瞬。
克勞斯手里的鋼筆停住。
他慢慢坐直。
“紅館的?”
“是。”
“他說什么?”
“說想見您。”
克勞斯沉吟。
眼神一點點變得銳利。
紅館的人。
這個時候。
這個時候。
主動來找他。
他心里那點被壓著的火忽然轉成了另一種情緒。
“帶進來。”
他說。
語氣刻意放緩。
秘書點頭離開。
幾分鐘后。
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馬甲制服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領口扣得整齊。
手指卻微微發緊。
明顯緊張。
但眼睛亮。
帶著某種急切。
秘書關上門。
退到一旁。
克勞斯沒有起身。
只是打量他。
像在看一件還未評估價值的物品。
“說。”
他淡淡開口。
服務員咽了口唾沫。
“我……我是來投誠的。”
克勞斯的眉毛輕輕一動。
“投誠?”
他嘴角浮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怎么個投誠法?”
服務員鼓起勇氣。
“我聽到了莉莉絲和維斯的談話。”
克勞斯的目光立刻銳利。
“說清楚。”
服務員一五一十地復述。
從酒窖出來。
維斯質疑。
莉莉絲回答。
“他夠狠。”
“而且夠臟。”
說到這里。
克勞斯的臉色已經變了。
服務員繼續。
“她還說……有些事她不能親自做。”
空氣忽然沉默。
克勞斯的呼吸慢了半拍。
腦子卻飛快轉動。
“有些事她不能親自做。”
這句話在他腦中反復回放。
他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
不是大笑。
而是一種自得的、幾乎帶著憐憫意味的笑。
原來如此。
他在心里得出結論。
她還是離不開他。
她嘴上狠。
心里卻清楚。
自己才是她的血親。
所謂驅逐。
不過是氣話。
所謂封門。
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姿態。
他甚至開始自動補全邏輯。
“只是我這次做的確實有點過分了。。。。。。。。”
“她只是需要一個順勢而下的臺階罷了。”
“那這樣子看來,只要我低個頭,這件事情也就翻篇了。”
他越想越順。
越順越覺得自己看透了一切。
甚至有些得意。
服務員還站在原地。
等回應。
克勞斯這才清了清嗓子。
慢慢坐直。
下巴微抬。
恢復成那副自以為從容的上位者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