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殘著一點灰藍色的余暉,像被水洗過一樣發冷。
樓群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層一層疊在小區的地面上。
安迪拖著那條仍舊隱隱作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進單元門。
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
褲腳早就干了,但布料摩擦皮膚時,還是會帶起一陣細碎的刺痛。
他沒表現出來,只是呼吸比平常慢一點。
茱莉亞一路把他送到樓下。
她始終虛扶著他的手臂,手指很輕,卻沒有離開。
像是怕他突然失去平衡,又像是怕他忽然消失。
“真的不用我送你上去嗎?”她問。
聲音很溫柔。
安迪搖頭。
“沒事。”
他說得很平靜。
她看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關心。
那種關心干凈、明亮、毫不遮掩。
她愛他,這件事清清楚楚。
可安迪心里卻有一點說不上來的空。
像是胸腔里有一塊地方始終沒有被觸碰到。
“回去記得換藥。”她又叮囑。
“嗯。”
他應了一聲。
電梯門合上前,他看到她還站在原地。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完成某種流程。
該說的話說了,該有的溫柔也有。
可那種輕松感,卻始終沒有出現。
電梯里只剩他一個人。
鏡面映出他略顯蒼白的臉。
嘴角勉強掛著一點笑意。
他看了兩秒,自己都覺得那笑有點假。
“叮——”
電梯門開。
走廊燈光冷白。
他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門打開的瞬間——
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莉莉站在沙發旁,抱著手臂。
她顯然已經等了一陣子了。
姿態懶散,肩膀微微靠著墻,頭發隨意垂在臉側。
可她的眼睛很亮,帶著點戲謔的玩味。
“喲。”
她懶洋洋地打招呼。
視線從他臉掃到腳,再慢慢回到他眼睛。
“還知道回家呀?我還以為你不打算要這個家了呢!”
安迪關門。
“我不是住這兒嗎。”
“那可不一定。”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墻上的鐘。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墻上的鐘。
“都已經要七點了。某人今天出門的時候天都沒亮。”
語氣輕飄飄的。
帶著一點明顯的酸味。
安迪低頭換鞋。
右腳落地時微微頓了一下。
他很快的將那只染血的襪子藏到了身后。
動作沒逃過她的眼睛。
“嘖。”
莉莉輕笑。
“約會這么激烈?”
安迪沒接她的茬。
“別亂說。”
“我哪亂說了?”
她慢慢走近。
在他面前站定。
“從早到晚,人家送你回來,樓下還依依不舍——”
她故意拉長語調。
“甜不甜?”
安迪抬頭看她一眼。
“你站在陽臺偷看?”
“誰偷看了?”
她立刻否認。
“我只是無聊看看風景,順便看到你們。”
說得理直氣壯。
安迪無奈地笑了一下。
“你真閑啊。”
“對啊。”
她承認得干脆。
“畢竟有人現在忙著談戀愛,哪有時間理我。”
這句話說得輕巧。
卻并沒有冷。
更像是在調侃里藏了一點小小的不滿。
安迪沒有辯解。
他往客廳走了一步。
腳下一軟,身體晃了一下。
差點直接摔倒在地上。
莉莉的目光瞬間落到他腳上。
已經包扎好的繃帶之下似乎隱隱有一抹暗紅。
她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秒。
“站住。”
語氣變了。
安迪還想往前。
她已經蹲了下來。
“你要干嘛?”
“別亂動!”
她伸手去碰他的腳踝。
指尖剛觸到,他肌肉明顯繃了一下。
“疼?”她問。
“疼?”她問。
聲音壓低了。
“還好。”
她抬頭看他。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
“什么?”
“受傷了還裝沒事。。。。。。。。”
她哼了一聲。
“給誰看?在那個賤人面前裝裝英雄好漢的樣子?”
安迪笑了一下。
“給你看啊。”
她愣了一瞬。
隨即瞪他。
“少來。”
但嘴角卻壓不住。
她起身去拿醫藥箱。
動作比剛才利落得多。
回來時蹲在他面前,解開那層包得亂七八糟的紗布。
“這誰給你弄的?”
她一邊拆紗布,一邊問。
語氣看似隨意,手指卻已經掀開了那層包扎。
安迪頓了一下。
“茱莉亞幫我包的。”
空氣靜了一秒。
莉莉的動作沒有停。
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哦——”
拖得很長。
“原來是她。”
她低頭看那團亂七八糟的紗布,嘴角一勾。
“我還以為是哪家三流獸醫路過順手給你纏的。”
安迪皺眉。
“她第一次處理這種傷。”
“是啊,看得出來。”
莉莉面無表情地把紗布全拆掉。
“第一次給人包扎就敢下手,你還真是她的試驗品。”
她拎起那團布。
“這結打得跟捆豬似的。”
“喂——”
“我說錯了?”
她抬頭瞪他。
“她要是真心疼你,至少會查一下怎么處理吧?繃帶松成這樣,血都滲出來了。”
她語氣越來越快。
帶著點明顯的不爽。
酒精棉重重落下。
安迪倒吸一口氣。
“你輕點。”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