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學期已經過半。
操場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清晨的風里多了一點干燥的味道。
早讀的聲音不再像剛開學時那樣整齊有力,班級里的座位也悄悄固定下來,每個人都回到了各自的節奏里。
時間在向前走,課本一頁頁翻過去,考試范圍一點點推進。
只有那則謠,像卡在喉嚨里的刺,沒有繼續長大,卻始終存在。
安迪用了整整一個多月,才把源頭徹底鎖定。
過程不算戲劇化。
他沒有當眾對峙,也沒有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動作。
他只是觀察,拼接,等待。
線索并不復雜,只是需要耐心。
最后指向的那個人,讓他甚至有些失望。
不是算計深遠的對手。
也不是積怨已久的仇家。
只是暑假時被莉莉放了鴿子的男生。
那天對方約她去一家新開的餐廳,說她那粉色的眼眸像天上的星星。
話說得認真又拙劣。
莉莉當時答應得含糊,到了約定時間卻沒有出現。
后來她隨口解釋了一句,說忘了。
但其實,她只是覺得沒那個必要了而已。
她對這種事向來不上心。
對方卻沒有那么輕易翻篇。
被拒絕本身或許算不了什么,難堪才是重點。
自尊心受挫后,人往往會選擇一種能讓自己“挽回面子”的方式。
于是,“她和哥哥太親密”這句話被悄悄塞進幾個人的耳朵里。
再添上一點模糊的暗示。
再補上幾句似是而非的細節。
剩下的,交給人群。
當安迪確認這一切時,他沒有立刻去找那個人。
沒有質問,也沒有威脅。
他只是把邏輯在腦子里走完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后來事情還是傳到了教導主任那里。
那男生被叫去談話,低頭認錯,當眾解釋,說只是玩笑,說自己一時糊涂。
可謠并沒有因此消失。
它已經脫離了最初的制造者。
像一條被解開繩子的野狗,在校園的角落里隨意游蕩。
即使源頭閉嘴,旁觀的人也不會自動停下。
因為這件事早就不再屬于某一個人,而是屬于那些愿意反復講述它的人。
安迪意識到,澄清解決不了問題。
單純地解釋,只會讓話題延長壽命。
想讓它徹底失去市場,必須用一種更直接的方式覆蓋它。
一個足夠清晰、足夠明確的現實。
一個足夠清晰、足夠明確的現實。
這半個學期里,莉莉出奇地安靜。
沒有鬧事,沒有和老師頂撞。
偶爾在走廊里遇見她,她也只是匆匆點頭,然后繼續往教室走。
音樂課依舊艱難,但她開始在課后留下來練習。
笛聲還是不穩,卻比最初少了那種刺耳的失控。
有一次放學,她忽然停下腳步,問他:“最近他們還在說嗎?”
安迪想了想,回答:“少了。”
她沒有追問。
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她的敏感不寫在臉上,卻藏在那些短暫的停頓里。
她不會主動訴苦,也不會表現出脆弱,只是把情緒壓下去,然后裝作無所謂。
安迪知道這一點,卻沒有拆穿。
與此同時,另一種變化也在悄悄發生。
茱莉亞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最初是偶遇。圖書館借書臺前,她站在他后面,小聲打招呼。
操場邊的自動售貨機旁,她遞來一瓶水,說多買了一瓶。
走廊拐角,她因為轉身太急差點撞上他,臉紅得像被抓到什么秘密。
后來,這些“偶遇”開始帶上刻意。
她會在初中部出口附近等人。
會在他接莉莉時,順勢跟上幾步,說一句天氣或者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