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鈴聲一節接一節地響。
而莉莉一節都沒回去。
她從教學樓出來之后,沿著操場外側的圍墻繞了一圈,翻過那段年久失修的鐵欄桿。
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校外那條小巷子長年沒人管,雜草和碎石混在一起,鞋底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她沒有回頭。
也沒有猶豫。
那間廢棄倉庫在更遠一點的舊工業區邊緣。
原本是存放建筑材料的地方,后來廠子倒閉,門鎖壞了,窗戶裂了,漸漸成了沒人要的殼。
那是她和安迪的秘密基地。
也是他們共同犯下第一次罪行的地方。
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后來他們把這里收拾了一點。
清理掉玻璃碎片,搬來兩把廢棄的椅子,甚至鋪了一塊舊毯子。
不算溫馨。
但足夠安靜。
莉莉推開那扇半塌的鐵門,門軸發出干澀的吱呀聲。
倉庫里光線昏暗,空氣里有陳年的灰塵味。
她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把書包扔到地上,整個人往墻邊一靠。
她本來只是想躲一會兒。
結果一躲,就是一下午。
另一邊。
安迪是在第三節課下課時,被叫去教務處的。
“安德魯,你妹妹今天又怎么回事?”
主任把投訴單往桌上一拍,語氣已經熟到不能再熟。
安迪掃了一眼。
內容和往常差不多。
頂撞老師,擾亂課堂秩序,擅自離校。
他幾乎能背下來格式。
“對不起。”他開口。
聲音平穩。
“她情緒不太穩定,是我沒看好?!?
主任嘆氣。
“你每次都這么說?!?
安迪低頭。
“我會跟她談的。”
后面流程他早就爛熟于心。
道歉。
寫情況說明。
補一張請假條。
再附上一份保證書。
字跡工整,邏輯清晰。
甚至還會替老師補一句“態度確實有問題”。
主任看著那份保證書,嘆了口氣。
“安德魯,你成績這么好,別被她拖累了?!?
他沒有回答。
只是禮貌地點頭。
離開辦公室時,夕陽已經開始往窗外壓。
回到教室收拾書包的時候,班里有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抬頭。
也沒有多看。
也沒有多看。
他知道她去哪了。
他太清楚。
回家的路不長。
老舊的小區樓道燈常年壞著,墻上貼滿了水電費催繳通知。
他們家在四樓。
兩室一廳。
一個開放式廚房。
一個衛生間。
這個家很小,如同牢籠一樣將安迪死死的壓在其中。
安迪開門進去。
屋里沒人。
父母還沒下班。
他把書包放下,換了拖鞋,走進廚房。
冰箱里剩下的不多。
幾塊魚肉。
幾個雞蛋。
半袋米。
他動作熟練地開火。
油在鍋里發出滋啦聲。
魚肉下鍋時,空氣里立刻有了香味。
他翻面,壓火,撒鹽。
動作精準得像已經重復過無數次。
其實也確實如此。
他把魚肉煎得金黃。
又打了兩個雞蛋,做成簡單的煎蛋。
再多煎兩塊魚,給父母留著。
鍋里留著他們的分量。
剩下的裝進兩個餐盒。
一個是他的。
一個是莉莉的。
他看著那兩個盒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合上蓋子。
提起袋子,關燈,出門。
晚風已經有點涼。
工業區那邊人很少,路燈昏暗。
倉庫外的鐵門虛掩著。
他推開。
吱呀——
聲音在空曠里顯得格外清晰。
“莉莉?!?
他喊了一聲。
角落里傳來細微的動靜。
她沒回應。
他走過去。
她坐在地上,背靠墻,頭微微低著。
“你比我預想的來得還晚?!?
她撇撇嘴,語氣帶著點幽怨。
“你又逃課了?”他說。
語氣不是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