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同一天的上午。
初中部的教學樓比高中部矮一截,外墻刷著偏淺的米黃色。
樓道里貼著五顏六色的板報,字跡比高中那邊更張揚些,像是刻意強調“青春”兩個字。
莉莉——或者說,艾什莉。
只有在成績單、點名冊,或者麻煩找上門的時候,那三個字才會被完整地念出來。
一般而,她總是會要求安德魯叫她莉莉。
那是她自己選的名字,而不是那個整體冷著臉的“母親”。
她背著書包慢悠悠地走進教學樓。
沒有人跟她并肩。
她也沒有刻意去找誰。
她在這所學校沒什么朋友。
或者說,她從來沒打算經營那種需要交換真心的關系。
對她而,同學只是“同一棟樓里的陌生人”。
她熟門熟路地走進教室。
座位還在原來的位置,靠窗,最后一排。
她喜歡這個位置。
視野好,也安靜。
她把書包往桌上一丟,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干脆利落。筆袋、課本依次擺好。
剛坐穩,周圍的聲音就低了下來。
那種壓著嗓子的竊竊私語。
“就是她……”
“還裝得這么淡定……”
“臉皮真厚……”
莉莉連眼皮都沒抬。
她當然聽見了。
她一向聽得很清楚。
“真不知廉恥。”
這句話飄過來。
她翻書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繼續。
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知廉恥?
她在心里重復了一遍。
這個詞聽起來像是用來懲罰誰的。
可問題是——
她并不覺得自己需要被懲罰。
謠傳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
她并不打算澄清這個事情。
不是心虛。
只是懶得解釋。
更何況——
如果別人誤會她喜歡安迪。
那又怎么樣?
她確實喜歡。
她甚至還想告訴其他人,讓他們別打安迪的主意。
她也沒打算替誰澄清。
她也沒打算替誰澄清。
那是安迪的事。
不是她的。
她樂見其成。
上課鈴響。
新學期第一節課,氣氛刻意莊重。
門被推開,一位陌生的女老師走進來。
高跟鞋踩在地上,聲音清脆而用力。
“安靜。”
她把教材放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全班。
那種視線,像在尋找突破口。
莉莉靠在椅背上,叼著筆,目光已經飄到窗外。
她的教室在三樓。
斜對面,是高中部。
再往右一點,是安迪的班級方向。
她看不到他。
只能看到一排排窗戶在陽光下反光。
她盯著那片光,思緒卻飄回昨晚。
其實真的只是紙條而已。
他忘了留。
她回家時,桌面干干凈凈。
沒有“早點回來”。
沒有“冰箱里有牛奶”。
沒有“別打架”。
那一瞬間,她心里突然有點空。
明明他說過會記得。
后來他道歉了。
語氣誠懇。
她卻偏要賭氣。
“那就幾天不理你。”
她是這么想的。
可現在才第一天。
她已經開始不習慣。
像是生活里某個小細節被抽走了。
筆在嘴里轉了兩圈。
她還是盯著那棟樓。
如果他現在也在上課,會不會也在發呆?
會不會在想她?
“這位同學。”
講臺上的聲音忽然提高。
莉莉沒反應。
“最后一排靠窗那個。”
全班視線齊刷刷地落過來。
她這才慢悠悠地回神,把筆拿下來。
“你,站起來。”
老師翻著點名冊,拖長語調。
“艾——什——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