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沒有再看那支小隊。
他很清楚——他們的目標是救援浪子。
那是他們從一開始就設定好的方向。
既然如此,他們會沿著最可能找到人的路徑推進,搜索、呼喊、布置標記。
他們會彼此靠攏,形成安全區。
而神器不在那條路上。
至少直覺是這么告訴他的。
既然方向不同,他就沒有必要再去接觸那支小隊。
信息差是優勢,接觸意味著變量。
變量意味著不可控。
他在一處巖壁凹陷后貼身停住,等那支小隊的腳步聲在迷霧中漸遠,然后輕輕繞開。
動作很慢。
幾乎貼著石壁滑行。
轉向更深處。
紅色視野之下,洞穴的結構異常清晰。
沒有迷霧的干擾,空間仿佛被剝開了一層遮蔽。
岔路遠比他預想的要多。
有向下延伸的緩坡,表面濕滑;
有狹窄到必須側身才能通過的裂縫;
有自然塌陷形成的空腔,頂部懸著尖銳的鐘乳石。
每一條路都在向未知延展。
沒有白霧遮擋之后,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洞穴有多大。
它不像一條隧道。
更像一具被掏空的巨型骨骼。
通道縱橫,空間層疊。
上下錯落,彼此貫通。
紅色濾鏡讓巖壁呈現出暗沉的血色,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腔。
安德魯開始默默計時。
他沒有看表。
只是憑呼吸估算。
吸氣。
四拍。
呼氣。
四拍。
腳步壓低。
鞋底落地盡量貼合石面。
避免碎石滾動。
五分鐘。
七分鐘。
節奏一直穩定。
他甚至開始適應這種紅色視野。
像戴了一層濾鏡的世界。
然而,在第七分鐘左右——
疲憊毫無預兆地落下。
不是漸進。
不是漸進。
不是體力消耗的自然衰退。
而是一種從神經深處滲出的沉重。
仿佛有無形的東西壓在他的后腦。
眼皮變得極重。
思維開始變慢。
“……這是精神層面的影響?”
他低聲自語。
透過猩紅可以看見迷霧。
卻不代表迷霧的影響徹底消失。
它只是換了形式。
從視覺遮蔽,轉為意識侵蝕。
阿茲拉的聲音在他腦海里溫和響起。
“你開始觸碰到它的核心了。”
安德魯沒有回應他。
回應沒有任何意義。
他繼續往前走。
但疲憊感迅速加劇。
像一層濕冷的布覆蓋在大腦表面。
思維變得粘稠。
每一個念頭都要花更多力氣才能形成。
再走兩步。
視野邊緣輕微發黑。
不是失血。
是意識在下墜。
他停下。
沒有猶豫。
抬手。
“啪!”
第一下耳光。
聲音在洞穴里回蕩,顯得格外清脆。
臉頰瞬間發熱。
疼痛像電流炸開。
神經短暫清醒。
他再來一下。
“啪!”
更重。
牙齒磕到嘴唇。
血腥味迅速彌散。
刺痛覆蓋困倦。
大腦被強行拉回。
呼吸急促。
心跳加快。
“疼痛覆蓋疲勞。”
他低聲說。
語氣平靜得像在記錄實驗。
語氣平靜得像在記錄實驗。
不優雅。
不體面。
但有效。
他繼續前行。
腳步反而更快一些。
因為他明白——停下來只會更糟。
一旦靜止,困意會立刻反撲。
又過了四五分鐘。
洞穴開始變窄。
巖壁不再圓滑。
而是鋒利、參差。
石面像被粗暴撕裂。
地面出現不規則的裂隙。
紅色視野讓陰影變得更深。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片空間扭曲的區域。
那是唯一明確的目標。
他必須靠近。
必須確認。
卻忽略了腳下。
下一瞬。
鞋底踩空。
腳尖卡進一條隱藏在陰影里的裂隙。
寬度不大。
卻足夠讓身體失去平衡。
他整個人向前傾倒。
膝蓋重重磕在石地上。
骨頭與巖石碰撞的悶響在空腔里回蕩。
身體側翻。
肩膀撞上石壁。
呼吸被瞬間震斷。
空氣從肺里擠出。
他躺在地上。
天旋地轉。
還沒來得及起身——
疲憊猛然席卷。
不是緩慢侵蝕。
而是洪水決堤。
四肢發沉。
意識往下墜。
眼皮無法控制地閉合。
像有黑色的水面在上方緩緩合攏。
他知道。
如果在這里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