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后的第三天,一月三日。
清晨的天氣比想象中要好,碼頭區少見地沒有霧,冷空氣被海風推著緩慢流動,陽光落在銹跡斑斑的集裝箱上,像是被打磨過一層的舊金屬。
雪已經徹底停了,甚至已經出太陽了。
安德魯從醫療部門被“放”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已經好了不少。
至少,他已經能自己坐直,不需要再靠艾什莉把他像一件半成品一樣擺放好。
不過醫生在放行前,冷著臉給他下了三條明確指令。
——禁煙。
——禁酒。
——至少一個月內,禁止高強度行動。
安德魯當時聽完,表情就已經開始微妙地崩塌了。
而站在一旁的艾什莉,幾乎是立刻露出了一個明顯“這一天終于來了”的表情。
她甚至沒有掩飾那點幸災樂禍。
“聽見沒有?”她偏頭看向安德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愉快。
“
禁
煙
!”
安德魯張了張嘴,剛想為自己辯解點什么,比如“偶爾一根不算什么”“煙草也是心理安撫”“我已經很克制了”,結果醫生的視線已經精準地掃了過來。
那是一種“你要是敢反駁,我現在就讓你滾回病房”的為威脅。
安德魯識相地閉了嘴。
艾什莉倒是心情很好。
從醫院出來后,他們直接回了碼頭倉庫區的臨時據點。
那地方依舊老樣子——鐵皮墻、雙人床、之前用來盯梢的軟沙發,還有角落那臺嗡嗡作響的老舊暖風機。
這是他們最熟悉的地方。
也是少數幾個,能夠放松心情的地方。
剛一進門,安德魯甚至還沒來得及把外套脫下來,艾什莉就已經徑直走向了他們放行李的角落。
她動作很快,目標明確。
安德魯心里立刻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等等。”他說。
艾什莉沒有回頭。
她蹲下身,拉開安德魯那只舊背包,像是在進行一場早就計劃好的清點行動。
第一包煙被她拎出來的時候,安德魯的眉頭已經開始抽動了。
第二包。
第三包。
甚至還有一只被壓在背包內層、明顯是“應急備用”的小鐵盒。
艾什莉搖了搖,里面裝著的是散裝煙草。。。。。。還有配套的紙。
艾什莉看著手里的收獲,沉默了一秒,然后緩緩抬頭,看向安德魯。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責備。
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審判意味。
“你這是打算隨時開個煙草小賣部?”她問。
安德魯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解釋:“那是以前的……”
艾什莉沒有接話。
她站起身,開始執行下一步。
褲子口袋。
外套內袋。
甚至連安德魯掛在椅背上的舊風衣,她都一個口袋一個口袋地翻。
安德魯眼睜睜看著自己多年養成的“生存習慣”被逐一剝離,表情從試圖抗議,逐漸變成了徹底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