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金幣公司所在的街區時,夜色已經開始退潮。
并不是那種突兀的天亮,而是一點一點、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變化。
遠處的天空像被誰用濕布擦過,黑色被拉薄,露出底下那層冷灰。
街燈依舊亮著,卻已經失去了夜晚時的存在感,只是徒勞地照著空蕩的路面。
浪子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目光從擋風玻璃延伸出去,盯著那條他再熟悉不過的街。
白色面包車在路邊減速,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在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他踩下剎車。
引擎熄火的那一刻,耳邊忽然安靜了下來。
像是整晚繃緊的神經,終于被允許松開一點點。
浪子靠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下車。
他仰起頭,看著前擋風玻璃外逐漸亮起的天色,呼出一口氣。
“……天都亮了。”
聲音低得幾乎被自己吞掉。
這一晚太長了。
從陪著金幣去開會開始,又折回去救下安德魯和艾什莉,接著還要出來幫忙抓點靈魂、一路兜轉回這里,時間仿佛被拉成了一條沒有刻度的線。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意識到,夜晚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副駕駛的座位空著,后廂卻塞滿了重量。
那些重量現在安靜得很,像是已經完全交出了命運。
浪子伸手揉了揉后頸,推開車門下了車。
腳踩在地面上的瞬間,疲憊才真正落到實處,順著脊背往下壓。
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骼發出輕微卻清晰的聲響。
還沒等他完全站直,前方的卸貨通道燈光便亮了起來。
幾道人影從公司側門走出。
他們的步伐不急不慢,卻極有秩序,像是早就知道這輛車會在這個時間出現。
領頭的那個人披著深色大衣,衣擺被清晨的風吹起一角。
她的步子不大,卻很穩,靴子踩在地面上沒有多余的聲響。
金幣。
她的目光在面包車上停留了一瞬,隨后落在浪子身上。
“你還真把人給帶回來了?”
語氣不高不低,帶著一點點難得的輕松,像是在確認一件原本不確定的事。
浪子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疲憊卻仍舊漫不經心的表情。
“怎么,聽起來你好像不太相信我?”
安娜走到他身邊,目光越過他,落在車尾。
“那倒不是。”
她說,“只是沒想到你能這么干凈利落。”
浪子聳了聳肩,側身讓開位置。
“都在后面。”
他說得很簡單,“按你要求的,活的。”
安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細節,只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行動。
后車門被拉開。
冷空氣灌進車廂的同時,也暴露了里面橫七豎八的身影。
冷空氣灌進車廂的同時,也暴露了里面橫七豎八的身影。
一具一具被抬出來的時候,動作克制而專業,沒有拖拽,沒有粗暴。
麻醉還沒完全過去,那些人呼吸平穩,意識全無,看上去甚至有些狼狽得可笑。
浪子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兜里,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表情。
這些人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人”這個概念。
只是一批被順手帶回來的“資源”。
安娜也站在他身側。
清晨的風比夜里更冷一些,她抬手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到浪子面前。
浪子愣了一下,接過來。
“謝了。”
火光在兩人之間亮起,又很快暗下去。
煙被點燃,灰白色的霧氣在空氣中散開,卻立刻被風吹散,沒能留下任何痕跡。
安娜吸了一口煙,側頭看他。
“其實我當時還真沒覺得你能這么快就搞定。。。。。。。怎么做到的?”
這一次,她語氣里的驚訝沒有掩飾。
浪子吐出一口煙霧,語調依舊隨意。
“一些業務能力級差的前同事。”
他說,“喝兩口小酒就暈頭轉向了。”
安娜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