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處,重新歸于一種詭異的平靜。
不是安全的平靜。
而是捕食者在確認獵物已經無路可逃后的、帶著耐心的沉默。
毒師靠在一根竹子上,低頭給自己包扎傷口。
子彈貫穿肩膀的位置已經被簡單處理過,血止住了,但疼痛依舊清晰。
他并不急,動作甚至稱得上從容,一圈一圈纏著繃帶,偶爾活動一下肩膀,確認還能繼續戰斗。
他抬頭,看向石板路中央。
艾什莉跪坐在那里。
安德魯躺在她身側,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幾乎難以察覺。
血已經浸透了他身下的地面,顏色暗沉。
艾什莉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傷口附近,另一只手握著槍。
她的肩膀、手臂、腿上都有傷。
衣服被劃開,血跡斑駁。
但她沒有哭。
沒有再露出那種往日那種漫不經心、帶點懶散的神情。
她的眼神,很安靜。
安靜到讓人不安。
“……呵?!?
毒師低低笑了一聲,把最后一段繃帶打結。
“真頑強啊?!?
他站直身體,腳下一蹬。
下一瞬間,人已經躍上了高處的竹林。
竹子在他腳下彎曲,卻沒有折斷。
韌性被發揮到了極致。
他像是在一張巨大的、由竹子編織而成的彈床上移動,借力、反彈、再借力,身影在高空中不斷變換位置。
艾什莉抬頭。
槍口隨之抬起。
但她沒有開槍。
毒師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打了?”
話音未落,他驟然下墜。
砍刀劃破空氣,目標不是致命處。
而是——
艾什莉的側腹。
刀鋒入肉。
她身體一顫,悶哼了一聲。
卻沒有后退。
毒師在落地的瞬間再次借力彈起,重新回到高處。
血順著艾什莉的衣角滴落在地。
她低頭看了一眼傷口,又抬頭。
槍口依舊穩定。
“嘖?!?
毒師舔了舔嘴角。
“連叫都不叫一聲了?”
他開始反復進行這種攻擊。
從高處躍下。
制造一道新的傷口。
再迅速退回竹林上方。
每一次都控制著力道。
每一次都控制著力道。
不讓她立刻死。
卻足以讓失血一點點累積。
艾什莉的呼吸變得沉重,但節奏依舊穩定。
她的眼神沒有追著毒師跑。
而是死死盯著某幾個位置。
像是在等什么。
毒師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她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
“有點無聊了。”
毒師終于失去了耐心。
“你這副表情,看著真讓人倒胃口?!?
“既然不打算反擊——”
“那就結束吧!”
他從高處猛然加速。
這一次,不再收力。
砍刀直指要害。
就在他放松警惕、全力下墜的那一瞬間——
艾什莉動了。
她突然換上了胸前掛著的buqiang。
動作快得不像是重傷之人。
槍托狠狠抵在自己已經受傷的肩膀上,劇痛讓她眼前一黑,但她沒有停。
扣動扳機。
槍聲驟然炸響!
子彈如同潑灑的金屬洪流,瘋狂撲向毒師所在的區域。
毒師瞳孔一縮。
他被迫在空中連續變向,借助竹子不斷改變落點。
子彈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擊碎竹節,打斷竹葉。
他一邊躲避,一邊在數數。
十發。
二十發。
二十五發。
艾什莉的射擊節奏很穩定。
但她的槍,彈容量終究是有限的。
“三十?!?
在他心中默數到這個數字的瞬間,他笑了。
就是現在。
他猛地改變軌跡,借力準備跳向下一根竹子。
只要他跳上了這根竹子,就可以直直彈向艾什莉的身前,砍下她的腦袋!
就在腳尖即將踩上的那一刻——
艾什莉的粉色瞳孔,亮了。
她終于等到了這不惜用傷勢換來的機會!
她打了個響指。
清脆的一聲。
那根竹子——
憑空消散。
沒有折斷。
沒有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