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酷熱,嚴寒并沒有那么容易過去。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灰袍人坐在椅子上,身體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薄荷水順著衣服往下滴,落在靶場地面,混著一點點人造雪的殘渣,很快攤開成一灘濕痕。
空氣里全是薄荷味。
清涼、刺激、過分干凈。
干凈到讓人無處躲藏。
艾什莉沒有立刻繼續。
她站在水桶旁邊,看著灰袍人,像是在確認一件事情。
——他確實醒著。
不是那種半昏半醒的狀態,而是徹底被拉回意識里,被迫感知溫度、氣味、疼痛,還有時間流動。
“名字?”她說。
沒有鋪墊。
灰袍人抬起頭,嘴唇發白,過了兩秒才意識到這是問題。
“……里、里恩。”他聲音嘶啞,“里恩·霍爾。”
安德魯下意識抬了下眼。
浪子沒動。
金幣只是記下了這個名字。
艾什莉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做什么的?”
“跑、跑貨。”里恩急促地呼吸著,“我只是負責售賣的。”
“誰的貨?”
“……他們的。”
這個回答讓空氣微妙地一滯。
艾什莉沒有立刻潑水。
她只是歪了歪頭。
“他們是誰?”
里恩張了張嘴。
這一瞬間,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非常短暫的停頓。
不是猶豫。
更像是……在腦子里翻找。
“我……見過一個人。”他說,“戴帽子,很高,聲音很低。”
“男的?”
“是。”
“長什么樣?”
里恩努力眨了下眼。
“……看不清。”
“完全看不清?”
“他、他當時站在背光里。”里恩的語速越來越快,“我只記得他戴著手套,黑色的。”
艾什莉看了安德魯一眼。
安德魯輕微地搖了下頭。
她回頭,重新舀起一勺水。
“那這個人,是不是給了你貨?”
“那這個人,是不是給了你貨?”
“是!”
水沒有落下。
艾什莉停在半空。
“什么時候?”
“前天晚上。”里恩幾乎是喊出來的,“港口附近的倉庫。”
“哪個倉庫?”
“——第三個。”他說,“藍色棚頂的那個。”
浪子動了一下。
“港口第三倉庫。。。。。。。”他說,“那地方現在是空的。”
浪子詐他的。
里恩愣了一下。
“……不,不是空的。”他說得很急,“我進去過。”
“你進去的時候,見到的還是這個人?”
里恩點頭。
“還是他。”
“還是那個‘戴帽子、戴手套、站在背光里’的人?”
里恩張了張嘴。
這一次,停頓明顯更長。
“……不。”
空氣徹底靜了。
艾什莉的手腕動了一下。
水潑下去。
不多。
只是一小勺,精準地落在里恩的肩膀上。
冰冷立刻沿著鎖骨往下鉆。
他猛地一抖,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吸氣聲。
“那是誰?”艾什莉問。
“是……是個女人。”里恩聲音發抖,“穿淺色衣服,頭發很短。”
“你剛才說是男人。”
“上,上次確實是個男的!聽聲音也得有個四五十了!”
艾什莉又舀了一勺水。
“你確定你不是在編故事?”
“我沒有!”里恩幾乎是哭出來的,“我發誓,我說的是真的!”
水還是落下了。
這一次在他的手腕。
薄荷水順著指縫流下,冰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你告訴我。”艾什莉語氣不變,“你到底見到了誰?”
里恩大口喘著氣。
“我見到的……是他們派來的人。”他說。
“解釋清楚。”
“我每次交易,只負責接貨。”
他說得很亂,卻異常肯定。
“我們之間的聯絡全是靠他不知道用什么辦法塞進我口袋里的紙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