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枝被撥開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帶著濕冷山風掠過地面枯葉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安德魯側耳,原本松弛的肩膀輕輕一頓——那不是野獸踩斷枯枝的節奏,而是有人在靠近。
還未等他做出反應,四個背著獵槍的男人便從林間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腳步輕快,帶著一種不屬于城里人的自在步伐。
粗布外套上沾著干涸的泥點和松針,臉上則是那種常年在山里跑才會曬出的紅潤色,連眉毛間的神情都透著隨性與坦蕩。
這不是緊張,也不是戒備。
相反——那是一種發自本能的、對路遇之人的熱情。
“哎?這兒有人?”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先開了口,他愣了一瞬,隨即眼睛一瞇,整張臉笑得像被陽光點亮了一樣。
“我還以為這段路沒人跑了呢。兄弟,你車這是出毛病了?”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遇見老熟人一樣自然,那種關心不是出于懷疑,而是隨口的問候,甚至帶著一點“既然遇見了就得打個招呼”的樸素情感。
安德魯原本倚在車門邊,此刻抬起頭,也順勢回以同樣自然的笑容。
他的語氣穩,呼吸平,像是完全不把這突如其來的出現當成威脅。
“啊,不是拋錨?!卑驳卖斕种赶蜍囄哺浇?,“我們就是出來走走,順便野炊一下?!?
那動作隨意到像是和多年好友解釋行程。
車旁的確放著幾袋亂七八糟的垃圾,全是浪子先前留下的爛攤子,讓現場看起來像剛結束胡亂收拾的野營。
“野炊?”第二個獵人眼睛一亮,“在這地方?你還真是懂行的!”
他雙手叉腰,語氣興奮得毫不保留:
“這里風口夠大,但景色好,人也少,就是動物多點——不過別擔心,那些玩意兒看著嚇人,其實沒幾只敢真撲人?!?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笑聲回蕩在林間,震得枝葉微微發顫。
第三個獵人繞著車蹲下看輪胎,不像審視,更像打量一頭稀罕的牲畜。他嘖嘖稱奇:
“呦,這車不錯啊,越野胎新換的吧?跑山道肯定穩得很?!?
安德魯被夸得一愣,卻還是禮貌地點頭:“是啊,路不好走,只能選耐操點的。”
“懂行!”獵人豎起大拇指,那神情像遇見同鄉,一點架子沒有。
事實是——這車跟安德魯其實半點關系沒有,是浪子臨時買來的。
但此刻,安德魯說得像是他的車一樣理所當然。
就在這時,車窗后突然出現一張若無其事的臉。
艾什莉叼著吸管,正準備開口,卻看到安德魯已經動作比大腦快一步——掏出一包煙,抖出幾根遞過去。
“來一根?”
那一瞬間,幾名獵人的眼睛亮得像看見寶貝。
“哎喲,好煙?”
帶頭的男人瞇起眼,笑意瞬間拉滿,“這趟沒白來!”
他像收到珍貴補給似的接過煙,毫不客氣地點上,一口煙吸進胸腔,整個人像松了一口氣。
艾什莉的臉瞬間垮掉。
不是因為被忽視,而是——她討厭煙味。討厭到可以在臉上寫成作文。
她按下車窗鍵,玻璃緩緩升起,就像拉上舞臺幕布。
臨關前,她給安德魯投去一個表情:
——我尊重你社交,但我不尊重這種空氣。
安德魯假裝沒看到。
獵人吸著煙,熱情地繼續搭話:
“小兄弟,你們第一次來這座山?這片地大得很,沒熟人帶路容易迷路。”
安德魯順口接上:“確實第一次。我們隨便走走,想找個清靜點的地方待會兒。你們這是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