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窗簾拉得很嚴,夜色像一塊沉重的布壓在玻璃外頭。
屋內(nèi)一盞昏黃的小燈亮著,把沙發(fā)、茶幾和堆在角落里的背包映得暖暖的。
空氣里仍殘留著外賣袋的味道,還有剛才兩人入夢前那種奇妙的寧靜余韻。
安德魯睜開眼的時候,意識先回到了身體里,隨后才感覺到身邊另一人的呼吸——輕柔、溫熱、熟悉。
艾什莉的手還和他緊緊扣在一起。
她好像也被拉回了同一個醒來的節(jié)奏。
兩人對視。
一秒。
兩秒。
接著是第三秒的微妙無聲。
最后還是艾什莉先眨了眨眼,像是腦子里還在倒帶剛剛經(jīng)歷的那片虛無世界。
她張嘴想說點什么,又反射性閉上嘴,再次睜大眼盯著安德魯。
“……我們剛剛是一起被未知之神踢出來的嗎?”
“應該算是送出來。”
安德魯揉了揉眉心,“祂現(xiàn)在有名字了,別再叫未知之神了。”
“好吧好吧,阿茲拉。”
艾什莉把自己從沙發(fā)上撐起來,長長地吐了口氣,
“那種級別的存在突然有了名字,感覺有點——”
“更麻煩?”安德魯接話。
她點頭。
兩人的表情都帶著某種難以形容的疲憊。
那場對話不像夢,倒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塞入意識的“深度會談”。
精神上的消耗遠大于肉體。
沉默持續(xù)了三秒。
突然,安德魯像被電到一樣,猛地從沙發(fā)上跳了起來。
艾什莉被他嚇了一跳:“你干嘛?”
“血耀。”安德魯?shù)吐曊f,“祂說要回收,我得確認一下!”
他直接翻過沙發(fā)沿,走到墻邊的背包前,一把拉開拉鏈。
里面放著他們隨身攜帶的各種必需品:切肉刀、小藥箱、筆記本、備用衣物、子彈……全都被他擠到一邊。手伸進背包夾層時,他的手指碰到了冰冰涼涼的東西。
下一秒,他輕輕地將那顆寶石取了出來。
一塊血紅色的石頭,安靜得像不存在一般,卻又因為顏色太深、太純粹而顯得無比詭異。
血耀。
當初從公子手里截下來時,它像一塊帶著怨氣的心臟,現(xiàn)在卻靜得像睡著了。
艾什莉趴在沙發(fā)背上看他的動作,懶洋洋地問:
“你真的打算把它給阿茲拉?我們好像也是費了點勁才拿到的吧?”
安德魯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血耀放在掌心,盯著那深紅色的光澤看了許久。
那不是美麗的透明,也不是寶石該有的折射光。
它的紅像黑暗中被壓縮的怒火,像無數(shù)人的憤怒、哀鳴和最后一口氣凝成的固體。
艾什莉撐著下巴:
“這東西應該挺值錢的,而且惡魔那邊也要這個東西,甚至不惜開出可以實現(xiàn)愿望的價碼,你真的舍得?”
安德魯沉默。
她再貼近一點:
“還是說舍不得的是別的?”
安德魯瞥她一眼:
安德魯瞥她一眼:
“什么?”
她貼得更近了,幾乎趴到他背上,語氣輕快得像云朵:
“難道說你真的想要找惡魔實現(xiàn)愿望?你想要什么?我?”
安德魯:“……”
她繼續(xù)補刀:
“要不我考慮一下?你既然這么關(guān)心我,我是不是也要做點什么來回報你呀?比如——”
安德魯毫不猶豫地伸手,把她的臉給按回去。
“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語氣平靜,卻明顯有點無奈,
“認真的嗎?我們剛剛才從一個神面前回來。”
艾什莉被按得歪過去,但她絲毫不惱,反而笑得更歡:
“啊?怎么了?骯臟靈魂害羞啦?”
“閉嘴。”
“那我繼續(xù)說咯?”
“閉——嘴。”
艾什莉偷笑著收回身體,乖巧地抱著枕頭坐好:
“哎呀,我就隨便調(diào)戲一下你,你反應也太大了吧。”
“那不是調(diào)戲,那叫騷擾。”
“但你沒拒絕呀。”她眨眼。
安德魯:“我拒絕得很徹底。”
“那你心里拒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