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是在一種極其惱人的、像是有人拿羽毛在他鼻尖輕輕挑撥的感覺中醒來的。
他皺了皺眉,本能地抬手想把那只“羽毛”推開,卻推到了一團溫熱的軟肉——艾什莉的臉。
后者埋在他肩窩里,呼吸平穩(wěn),睡得像一只冬天被塞進棉被的貓。
安德魯盯著天花板發(fā)了幾秒呆,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不是昨夜在山林里蹲守的那個狀態(tài),而是躺在一間潮味十足的便宜旅館里。
外頭的霓虹從百葉窗縫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下一道道顏色并不鮮艷的條紋。
安德魯側(cè)頭看了看桌上的老式電子鐘,紅色數(shù)字正閃著“2342”。
第二天的晚上了。
距離他們發(fā)現(xiàn)山體暗門已經(jīng)過去整整一天。
真正的“夜班”此時輪到浪子一個人盯著。
安德魯想到這里,忍不住嘴角一挑——那可是他和艾什莉“投票”投出來的結(jié)果。
回想起來,浪子當時的臉色有點像吞了一只沒烤熟的泥鰍。
安德魯讓浪子負責夜間蹲守,說得理直氣壯:
“你視力好、耐力好、警覺性最好,又習慣熬夜,這班你不上誰上?”
浪子想反駁,結(jié)果還沒張口,艾什莉那張永遠有點欠揍的小臉就跟著點點頭:
“我同意,二比一,你輸了。”
浪子:“……我怎么覺得你根本沒思考?”
“我思考了,我覺得他說得對呀。”
艾什莉理直氣壯。
最后浪子被迫扛著熱水和干糧去了山腳,留下安德魯和艾什莉在城里隨便找了家不用登記身份信息的旅館落腳。
——于是,他們便有了現(xiàn)在這一幕。
安德魯?shù)皖^看著仍趴在他身側(cè)賴床的艾什莉,輕輕戳了戳她的額頭:“起來。”
“唔……不要。”艾什莉的聲音帶著鼻音,被被子和他肩膀一起燜得黏黏的,“再睡五分鐘……”
“你已經(jīng)五分鐘了二十次。”安德魯沒好氣地說。
艾什莉瞇著眼抬頭看他,像一只被戳醒的貓:“那也說明你沒叫醒我啊。”
“你這邏輯真是——”
“無懈可擊,對吧?”艾什莉反身抱住他的手臂,把頭重新壓回去,“我知道我很聰明。”
“聰明個鬼。”
安德魯嘆了一口氣,伸手將她整個人從自己手臂上拖起來。
艾什莉被拖到半空,雙手像被抱起來的小孩一樣晃著:
“喂喂喂!你干嘛!謀殺睡美人嗎?你這個男人太沒有憐香惜玉的精神了!”
“起來吃飯。”安德魯把她放到床邊,“浪子那邊要是有消息,我們得隨時趕回去。”
“那你至少說一句‘早安’嘛。”艾什莉抱著枕頭小聲嘀咕。
安德魯:“晚安也快來了。”
艾什莉:“……閉嘴。”
兩個人互相嗆了幾句后,總算離開床鋪洗漱。
旅館的浴室小得夸張,兩個人進去會變成現(xiàn)實版的相撲賽場,于是他們只能輪流。
雖然他們還沒試過。
等簡單洗漱結(jié)束,兩人面對面坐在旅館里的小茶幾前吃東西。
旅館的東西自然不可能好吃,因此艾什莉堅持要安德魯出去買點“能見人的晚餐”,結(jié)果安德魯帶回來的是街角的平價盒飯,兩份都在十塊錢上下,色澤單調(diào)。
艾什莉拆開自己的那份,瞪他:“你這是故意的吧?”
“你想讓我買三百塊一份的和牛嗎?”安德魯說。
艾什莉哼了一聲,但還是埋頭吃起來。
她再怎么挑剔,也不挑到在這種狀態(tài)下嫌棄食物。
兩人的“進食”過程一切都很平靜——直到安德魯剛準備送一口飯進嘴里時,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那顆黑痣,像是有生命一般,悄悄滲出一點微弱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