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風像是從巖縫里吹出來的,帶著一股深夜特有的寒意,把山林間的潮氣推送到車窗上,形成一層朦朧的薄霧。
浪子的老舊越野車在夜色中緩慢行駛,發動機悶沉的哼聲被迅速擴散在遼闊的山谷里。
艾什莉和安德魯并排坐在后座,安全帶斜斜橫在胸口,兩人都靠著車身往窗外看,似乎不敢讓視線離開前方的那輛白色面包車哪怕一秒。
面包車的尾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像一條暗夜里只剩下微弱光點的蛇。
尾隨已經持續了二十多分鐘。
艾什莉忍不住小聲吐槽:“……浪子,你這車輪胎是不是方形的?”
浪子正在控制車距,聞翻了個白眼:“想要跳車的話可以直接推一下后面的那個玻璃,那個已經壞了有一段時間了。”
“你倒是先把車子給我開穩了啊!”艾什莉毫不留情回擊。
“我這叫技術。”浪子握緊方向盤,“你要是想體驗什么叫真正的車技,我可以明天教你。”
艾什莉冷笑:“你能先教你那破車怎么不要喘得跟臨終前一樣嗎?”
越野車在夜色里抖動了一下,仿佛被她嫌棄得很傷心。
安德魯輕輕咳了一聲,像是提醒兩人注意環境。
浪子立刻閉嘴,把精力重新放回前方。
越野車的車燈早已關掉,只靠微弱的月光和前方面包車散出來的一點車燈余輝,勉強維持視線。
山路越往里走越狹窄,兩側的樹木也變得瘋長而密集,像一對巨獸的利爪隨時會合攏,把這條路吞沒。
突然——
前方的白色面包車慢慢地、毫無預兆地減速。
艾什莉神經瞬間繃緊:“停了?為什么停了?”
“可能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安德魯低聲說。
浪子已經立刻反應過來:“這里太空曠,停下就露餡了。”
前方確實是一段開闊地勢,路邊沒有樹、沒有石頭、沒有遮擋。
若越野車也停下,對方只要下車往后看一眼就能發現不對勁。
浪子猛地踩了一下油門,車子輕輕往右滑開,像沒看到前方停車一樣,保持穩定速度從白色面包車旁的區域掠過去。
艾什莉死死按著呼吸,生怕一個聲音都會驚動對方。
越野車在壓抑的沉默中與面包車錯位而過——
那幾秒幾乎讓空氣都凝固了。
安德魯目光如刀,掃過對方車窗。
里面有影子,但看不清人數,也看不清動作。
他們太安靜。
安靜得不像普通人。
“繼續往前。”安德魯壓低聲音。
“廢話,我當然知道。”浪子咬著牙,讓越野車正常駛離開闊路段。
車子一口氣開出去大約一百多米,直到遠離白色面包車可能的視野范圍,浪子終于找到了一個足夠隱蔽的地方。
右手一拐,將越野車直接扎進了旁邊濃密的林子里。
樹枝刮過車側發出刺耳摩擦聲。
艾什莉忍不住小聲罵了句:“你的車回去一定要大修。”
浪子哼了一聲:“買新的都比修車劃算。”
車完全沒入樹影后,浪子熄火。
四周被瞬間的黑暗吞沒,只剩下風聲像獸息一般從樹頂掠過。
“下車。”安德魯輕聲說。
三人悄無聲息地下車關門,沒有使用手電,只靠月光穿過枝葉的斷裂光點勉強辨路。
艾什莉皺眉:“我們現在是……要徒步回去?”
浪子:“不然你打算倒車回去告訴別人我們在跟蹤?”
艾什莉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別講話像欠揍一樣?”
浪子輕哼:“我天生的,你忍著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