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的那輛老款越野車發動機聲音低沉而粗糙,像長期缺乏保養的嗓子,勉強壓在能上路的臨界點上。
凌晨一點多的街道清冷,霓虹燈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在車窗上拉出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后座里,艾什莉抱著手臂,一副睡眠不足的暴躁模樣,盯著前方駕駛座那顆亂糟糟的頭后腦勺看了足足半分鐘,終于忍不住發作——
“你磨蹭了整整八個小時就為了——什么來著?‘做任務’?!”
她用指尖敲著車窗,聲音不大,卻帶著非常明顯的諷刺意味,“現在任務怎么都變成夜游了?”
浪子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捏著剛撕開的一小袋薄荷糖,慢吞吞地把糖塞進嘴里,語氣比凌晨的空氣還懶散:
“你們倆也知道黑市的活兒不是固定上下班制度。人家什么時候見面我就什么時候去。”
他說著咬了下薄荷糖,“再說,我來得不算晚吧?你們不是還在‘蹲狩獵季的點子’。”
“我們不是蹲狩獵季。”艾什莉瞇起眼,“我們是等你的那把破車鑰匙!”
安德魯輕輕咳了一聲,算是阻止兩人再互嗆下去。他坐在艾什莉旁邊,也沒睡,只是靠著椅背閉養了十幾分鐘,聽到兩人開口便睜開眼: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補貨車要是按午夜至清晨這個區間跑,我們算正好趕上。”
浪子透過后視鏡瞥他一眼:“你確定那就是補貨車的時間線?正規店一般都是白天補貨。”
安德魯輕輕搖頭:“如果這家店真的是給黑市做幌子的,那就不會走白天物流。太顯眼。”
“哦——你怎么知道?你會未卜先知?”浪子挑眉。
“當然不是。”安德魯淡聲,“我只是認為他們不會光明正大的展示那些軍火的存在。”
浪子摸了摸下巴:“你這想法倒是比較新奇,但意外的合理。”
車子沿著街道緩緩巡弋。凌晨的空氣帶著潮意,街道附近的店鋪多數已經關燈,只剩幾盞昏黃路燈撐著視線。
武器店就在不遠處的街角,鐵卷門緊閉,只有牌子上那幾個粗糙的噴繪字“獵槍優惠”被上方燈牌照得慘白。
三人停在距離店門口約四十米的陰影里,位置既能看到車道也不會過于顯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艾什莉看了看手機:“一點四十了。”
浪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方向盤:
“再等等。”
安德魯閉著眼,像是在心里重新推演一次流程。
艾什莉側頭看他:“是不是又在腦內開會?”
安德魯淡淡回:“你想讓我不思考?”
艾什莉挑眉:“我倒是想讓你睡一下。你連續兩天沒合眼了。”
安德魯沉默一瞬:“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
艾什莉:“也不是你把自己累死的時候。”
浪子聞輕嘖了一聲,倒不是不以為意,而是那種——聽起來像是“這兩人怎么又開始了”的無奈。
他咳了聲:“行了,都坐好了——有東西來了。”
艾什莉立刻轉頭。
一輛白色面包車從街道盡頭緩緩駛來。
沒有品牌標志,也沒有車牌,車身干干凈凈,像刻意洗過一遍,太干凈反而顯得不自然。
車子在武器店門口停下。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人,全都戴著帽子和一次性口罩。
動作熟練、沉默,不像普通的搬運工,更像習慣干這種“看不見的活”的人。
“來了。”安德魯坐正身體。
浪子握緊方向盤:“等他們搬完再跟。”
面包車后門被拉起,露出里面一箱一箱整齊碼放的木箱。
搬貨的人動作利索,每箱都重,但他們幾乎沒有因為重量停頓。
艾什莉低聲:“看來這些箱子里放的東西就是軍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