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娜錯愕的目光中,他拎起書包,一瘸一拐的走了幾步,又停下。
“謝謝。”
夕陽落在他臉上,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幾乎透明的橙光。
那種孤單的樣子,讓安娜一時說不出話。
從那以后,她開始注意他。
在食堂,在走廊,在放學的路上。
他總是低著頭走路,像在躲避整個世界。
而世界,也確實在避開他。
她也多次出手幫他,但似乎都沒什么改變。
直到那次。
在教學樓后面的小巷。
又是那群人,又是那種笑聲。
當她趕到時,西蒙的嘴角已經有血。
她怒吼,那些混蛋們四散而逃。
西蒙仍然躺在地上,蜷縮在角落,用雙手死死護著自己的頭。
他像是非常熟練被打之后到底要怎么做了一樣。
“。。。。。。。。。。”
看著西蒙蜷縮在墻角,安娜的心里五味雜陳。
她又一次扶起了西蒙,又一次見證著西蒙一瘸一拐的離開。
好像永遠都是這樣。
那天,她終于鼓起勇氣,去找了教導主任。
主任聽完,只淡淡地說:
“知道了,學校會處理的。”
第二天,西蒙沒來。
他的桌上空空的,書本被收走,連名字都被抹掉。
老師站在講臺上,語氣冷靜得像在讀一份通知。
“西蒙轉學了。”
沒人問為什么。
沒人難過。
安娜只是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捏著鉛筆。
今天早上,安娜才剛剛見過西蒙。
他背著那只舊書包,默默清理柜子里的東西。
她想去問,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像隔著一層厚玻璃。
“再見。”
他說。
然后轉身離開。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那背影,像是要走出整個世界。
幾天后,流在教室里蔓延。
“聽說那西蒙退學了。”
“親戚嫌麻煩,不讓他讀了。”
“真慘——”
笑聲響起。
有人在桌下踢來踢去,飛起的紙團彈跳了一下,又穩穩的停在了地上。
什么都沒有改變。
或者說變得更糟糕了。
安娜假裝不在意,盯著書頁。
只是她捏著書頁的手,不知不覺的扯下了一塊碎片。
————
————
畫面猛然碎裂。
操場、夕陽、教室的光,全都崩塌成白色的碎片。
耳邊傳來重疊的噪音,有電流,有呼吸,有baozha。
“砰——!”
金幣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看到另一個畫面。
那是幾小時前,在數據倉外的走廊。
閃光、baozha、倒地。
電弧在空氣里劈開白線。
她記得那一瞬——
入侵者突然出現在她的側后方,將電棍抵在她頸側。
她的身體猛然一僵,世界倒轉。
她拼盡全力轉過身去。
可她卻看到了一雙平靜的眼睛。
同樣的眼神。
沉默、壓抑、帶著一絲決絕的憐憫。
那雙眼睛與記憶中的那個男孩一點、一點的重合在了一起。
“你……”
她想說話,喉嚨里卻只有空氣的沙啞。
夢境像被水吞沒。
她伸手去抓那個人的影子,卻什么都抓不到。
“西……蒙……”
她在夢里低聲呢喃。
下一瞬,冷意淹沒了她。
腳步聲、命令聲、金屬推車滾輪的摩擦聲。
“她還有脈搏!”
“快——送醫務室!”
意識像潮水,一陣一陣推遠。
她試著睜眼,只看見刺目的白光。
天花板、儀器的滴答聲、氧氣的味道。
她想動,卻動不了。
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咚。咚。咚。
一下一下,像鼓點。
夢與現實的界線在那一刻全然模糊。
她又看見那個背影。
那個名叫“西蒙”的男孩,站在光的盡頭。
他回過頭,對她笑了一下。
“對不起。”
她不確定那是夢里他在說,還是自己心里在說。
淚水緩緩滑出眼角,在白色燈光下閃成一點冷光。
她的唇輕輕動了動。
“西蒙……”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監護儀的指針顫了一下。
然后——
一切歸于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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