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殘留的陶碗裂成兩半,藥草在火中焦黑,地上散落的木屑無聲訴說著他們曾經的生活。
女孩的氣息似乎仍在屋子角落徘徊,溫柔而安靜。
男孩把她埋在遠離村子的山谷,墳土松軟,青草在風中搖曳,仿佛在替他低聲吟唱。
他燒掉了他們的家,燒掉了最后的天真。
唯一帶走的,便是這枚寶石。
寶石冰涼,質感堅硬,卻仿佛在掌心微微跳動,如同心臟。
男孩凝視它,眼底深處浮現出幻影——她彎腰替受傷的孩子敷藥,手指溫柔輕巧;她在干旱時抬手召來細雨,雨珠順著她的發絲滴落;她夜里靠在他的肩上,聲音低緩,似要撫平一切傷痛。
“……你還在嗎?”男孩喉嚨里擠出低語,眼神顫抖,像下一刻就要溢出淚水。
然而,陰影中忽然傳來沙啞的笑聲。“你居然還有這個東西?”
烏鴉形態的惡魔緩緩現身,黑羽抖落冷芒,雙眼猶如兩顆浸透鮮血的星辰。
它繞著男孩盤旋,聲線既低沉又戲謔。
男孩握緊刀柄,目光冷漠:“這東西來頭很大嗎?”
惡魔喙輕輕碰撞,發出咔噠聲:“傳說,它能實現不可思議的愿望……但具體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男孩眉間閃過一抹厭色,不愿應答。
然而心底的渴望已如毒藤般纏繞胸口——若能再見到她,哪怕只有一瞬,也值得。
他緩緩模仿多年前子爵的手勢,將寶石置于尸體的胸膛之上。
鮮血不再滴落泥土,而是被無形力量牽引,逆流而上,化作絲絲血線,蜿蜒如赤蛇,緩緩鉆入寶石。
空氣隨之震動,低沉嗡鳴仿佛從地底傳來。
剎那間,寶石迸發出血色光芒。
那光芒映亮了他的臉頰,照得四周林木扭曲。
他似乎真的看見她——女孩立于光中,眼神溫柔,微笑著伸手向他。
那唇角的弧度,仿佛將要喚出他的名字。
男孩的心驟然收緊,指尖微顫,幾乎要伸手去抓住幻影。
可下一刻,幻影猛然破碎,光芒驟然暗下,仿佛一切只是幻夢。
烏鴉惡魔低聲笑著:“別太急切。這樣下去,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男孩的神情瞬間冷硬,眼神沉如寒鐵:“今晚就可以。”
血液仍被寶石吞噬,空氣中的腥味愈發濃烈。
連風都像被壓制,停頓在枝葉之間。
惡魔振翅而下,黑影籠罩在他身旁:“你的心已在燃燒。復仇讓你比任何巫術都更接近我。”
男孩不語,只緊盯手中寶石,仿佛那是通往生命唯一的出口。
復仇的火焰在他眼底熾烈燃燒,幾乎要焚盡一切。
——
與此同時,村莊。火把燃起,映得墻壁通紅,陰影在石墻上扭曲起舞。
人們聚集在一起,聲音嘈雜,恐懼與憤怒交織。
“他一定是惡魔的走狗!”
“抓住他,這次必須直接將他投入圣火之中!”
“圣火會洗凈這一切!”
喊聲此起彼伏,仿佛要用喧囂驅散恐懼。
然而暗處,仍有人低聲議論:有人說,看守的魂被抽走,才會至今昏迷不醒;有人聲稱,夜里見到黑影徘徊于屋頂;還有人顫抖著吐露,火刑燒死的根本不是女巫,而是他們的救星。
這些低語誰也不敢大聲說出口。
狂熱與恐懼混合,像毒煙在村中蔓延。
長老舉起手杖,大聲吼道:“所有人!緊緊抱在一起,不許分散!不許獨自離開!”
可縱然呼喊再響,火焰再盛,也驅散不了那股無形的寒意。
黑夜的另一端,獵手已張開利爪,悄然逼近。
屬于他的復仇,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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