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爵——哼,他不過是耿直的蠢貨,固執又愚忠,既不識時務又妨礙大局,活該。”
一位仆從半帶酒意地跟著起哄,聲音里全是輕蔑。
周圍賓客附和,笑聲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慶功的愉悅與對勝利的狂歡。
子爵的聲音穿過層層人群,帶著酒意和自信:
“那人終究是被我踩在刀下。所謂的忠義,不過是自毀的枷鎖。如今城中太平,何須再留舊事?”
話音落下,畫舫上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與夾雜著酒杯相擊的喧囂。
光在水面跳躍,熱鬧如晝,卻也是冷酷的審判。
女孩的身子猛地一頓,骨子里的怒火被話語點燃。
她的指關節白得像被掐碎,袖中刀柄的冰冷更似能將血液凝固。
她咬唇更緊,直到鮮紅滲出,血順著下唇滑入嘴里,她也沒有察覺,面色反而更顯決絕。
那劇烈的痛感被她化為一種盯著仇人的冷靜,仿佛每一處疼都在替她記著那人應得的懲罰。
男孩立刻感到了危險正在逼近。他伸手抓住她的腕,聲音低到像風中的砂礫:“別……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唇邊的血光在火光下閃爍。
她的身體在他掌心下顫抖,但并沒有掙脫,只是像個被釘在原地的幽魂,眼神死死盯著那艘畫舫。
男孩用力又壓了壓她的手,將她按回陰影里,幾乎把自己也掩進黑暗。
盡管他知道她滿腔烈火想要沖破一切,他還是低聲道:
“聽我說——他現在被重兵環繞,四周戒備森嚴。你若貿然行動,就是白白送死,不僅會換來什么都沒有,反而會把你的血灑在他們的笑聲里。”
女孩的呼吸變得急促,血色摻在她的面頰上,瞳孔里的火焰被強行壓下,像被風撲滅的余燼。
她咬緊牙關,手指在他手心里用力,直到骨節發白。
她沒有哭,只有沉重的喘息與渾身因壓抑而顫抖的力量。
男孩把她攬進懷里,用盡笨拙的辦法穩住她的身體。
他本不擅長安慰這種破碎的東西,但此刻只想讓她把那股baozha般的情緒帶回腔內,不要沖出去。
“我知道你恨,”他低聲說,聲音粗糙卻真切,“我也恨這個世界。可恨歸恨,今晚不是去死的夜。等風頭過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女孩的眼睛仍然盯著燈火,她的唇被血染紅,舌頭有意無意地將血味吞下,像是在把怒火一點點變成體內的溫度。
她沒有回答,只是依靠在男孩懷里,呼吸慢慢變得不那么紊亂。
遠處,畫舫上的樂聲仍在歡騰,煙火把夜空染成了短暫的白晝。
河岸的熱鬧與岸邊的冷寂形成鮮明的對照:一邊是權貴的浮華,一邊是被遺忘者的沉默。
兩人的影子在暗處交疊。
粉色瞳孔的余光在黑暗中隱隱作痛——那痛楚并沒有消失,只是被暫時埋入了夜色里,像一枚埋下的種子,等到時候,會破土而出。
他們沒有多說。男孩把她的肩再按緊一些,眼神在火光與暗影之間掃過,記住守軍的位置,記住河上畫舫上誰在笑,記住那個人的長相與姿態。
今晚的繁華就像一張面紗,遮掩著城里的秩序與暴力;而在面紗背后,是他們要面對的冷酷現實。
夜色深了,燈火未散。
仇恨仍在,計劃尚未成形。
兩個流浪的孩子緊緊相依。
河邊的陰影里等待一個他們自認可以改變結局的時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