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座小城。
街道的燈光沿著道路蜿蜒延伸,像被溫柔點亮的河流,一盞盞微黃的燈泡在濕潤的空氣里泛著朦朧的光暈。
空氣中帶著白天殘留的暖意,卻又混進一絲夜間獨有的涼爽。
風很輕,從街角拐進來,吹動路邊店鋪門口的風鈴,發出幾聲清脆的叮當。
旅館的房間里只亮著一盞燈。床頭那只柔和的暖黃壁燈,把半邊墻面和被子照成淺淺的金色,另一半則慢慢隱入陰影。
被褥微微鼓起,像是被什么小獸窩在里面——那是艾什莉,她整個人縮在被窩里,只露出一截鼻尖和幾縷被燈光染成金色的額發。
安德魯坐在床邊,手里翻著一本破舊的雜志,頁面發黃,邊角微微卷起。他偶爾低下頭看她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只“窩里獸”會不會突然鉆出來鬧他。
這幾天,他們過得出奇地安穩。
沒有追殺、沒有baozha、沒有急促的逃亡。
白天,他們會隨便在街上走走,偶爾進一家看上去順眼的店鋪,隨意地坐下吃點東西;夜晚,就回到這間不算大的旅館房間,把外面的世界關在門外。
第一天,他們去看了街口的雜耍表演。街道中央搭著一塊簡陋的木板,兩個藝人來回翻騰,拋接著燃著火焰的棍子,動作利落得像在跳舞。艾什莉笑得前仰后合,險些把手里的糖葫蘆戳到安德魯臉上。
“喂,你能不能注意點?”他側過頭,淡聲提醒。
“是你自己湊過來的!”她理直氣壯地說,嘴角卻止不住地彎起。
第二天,他們走進一條滿是路邊攤的小巷。油鍋里冒著白色的蒸汽,烤爐上不斷發出滋滋的響聲,空氣里混合著烤肉、炸餅、糖粉的香味,還有剛切開的水果氣息。
艾什莉像一只忙著覓食的小松鼠,眼睛不停轉動,似乎每一個攤位都在吸引她。
那天,她盯上了一個賣炸串的小攤,非要拉著安德魯去買。她蹦蹦跳跳地排隊,像個小孩,安德魯則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緩地等。
輪到他們時,攤主笑瞇瞇遞來熱氣騰騰的竹簽串。艾什莉接過,一口咬下去,燙得她“嘶”了一聲,但很快眼睛亮得像燈泡。
她轉過身,把串遞到安德魯嘴邊,像是在喂什么稀有動物。安德魯本想拒絕,但看著她鼓著嘴、等回應的模樣,終究還是咬了一口——燙得眉心輕輕一皺,卻什么也沒說,只淡淡吐出一個字:“嗯。”
“好吃吧?”她帶著點得意地問。
安德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低頭看她,又伸手輕輕擦掉她嘴角沾著的糖粉。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
回旅館的路上,艾什莉問:“幾點了?”
安德魯抬起左手,看了看那只窄窄的表盤——表針在昏黃的路燈下閃了閃——然后淡聲道:“八點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