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混著灰塵與機油味,像城市廢棄角落最常見的氣息。天已擦黑,街燈卻沒有全亮,昏黃光柱映在潮濕的地磚上,斑斑駁駁。
“左邊那家。”安德魯抬了下下巴。
他們并肩走在路邊。這是一條老舊商業街,店鋪年代久遠,多數已經關門打烊,只剩幾家五金雜貨店還亮著不安穩的白熾燈。
艾什莉看了一眼那家掛著“防水材料五金電工”的老招牌,嘴角撇了撇。
“我覺得你是故意挑了最破的一家。”
“你見過哪家殺手,還去裝修得像高級展廳的那種店?”
艾什莉笑了笑,腳下沒停,快步走進門。風鈴叮當響了一聲,被門邊懸掛的透明塑料簾卷住,沒傳多遠就被壓了下去。
五金店里光線昏黃,貨架密密麻麻,從鐵釘、膠帶、膠水,到漆桶、扳手和水泥袋,排列得混亂卻不失秩序。空氣中一股混著生銹金屬和舊塑料的味道,有些嗆鼻。
店主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戴著紅色毛線帽的男人,正坐在收銀臺后低頭看報,嘴里咬著牙簽。聽到門響,他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起身。
“找啥?”聲音沙啞,像剛從嗓子眼撈出來。
“防水布。”安德魯簡意賅。
“塑料膜那種。要厚一點、結實的。”艾什莉補充,聲音比他輕快些,笑容掛在嘴角,像在解釋家務需要。
“做什么用的?”
“地下室漏水了。”安德魯接過話頭,面無表情,“老樓,水管爆了兩次,我不想再擦地。”
老板皺了皺眉,把報紙往旁邊一丟,站起身走向內間倉庫。“跟我來。”
他們跟著穿過一排堆滿半舊桶裝油漆和破損紙箱的通道,腳下踩著發軟的木板,發出咯吱聲。艾什莉瞟了眼墻角那只躥過去的蟑螂,微不可聞地“嘖”了一聲。
“就這兩種。”老板從墻角拎出兩卷東西,一黑一藍,塑封外殼積了層灰,“黑的是厚膜,不透水也不透光。藍的是薄一點的防潮布,大面積鋪起來輕便些。”
安德魯沒說話,俯身解開封口,拉出一段黑色防水布。他用指腹摩挲了下材質,眉頭微挑,點頭:“這個,來兩卷。”
“做工程的?”
“不是。家用。”
老板瞇了瞇眼,又多看了他們一眼:“地下室多大?”
“十八平。”
“太大就別鋪了,最多防一陣。”他嘴里嘟囔,“上次有戶人家就是只想靠塑料膜擋水,結果整出差一陣回來地下室都可以養魚了……”
“我們清楚。”安德魯不耐煩地截斷他,“拿東西吧,現金結賬。”
老板聳聳肩,彎腰拎起兩卷沉甸甸的黑膜走向柜臺。艾什莉站在原地等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巡視四周。
這家店的工具擺放陳舊但不雜亂,有一整列是切割用具、橡膠手套、一次性鞋套、廢舊收納箱,甚至角落堆著幾袋石灰粉。她挑了一包剪刀、兩卷寬膠帶、還有一卷密封塑料袋。
安德魯注意到她拿的那些東西,低聲道:“你這是來采購‘清場道具’的?”
“你都拎防水布了,我不準備點細節怎么行?”艾什莉將物品放在柜臺上,露出一個無辜的微笑。
安德魯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掏出一沓鈔票,付款。
老板一邊結算,一邊瞥他們一眼:“你老婆挺細心的。”
艾什莉眉毛一挑,看了安德魯一眼,像是在等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