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霓虹燈開始陸續亮起,黃白交錯,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映出碎裂的倒影。
安德魯合上手里的筆記本,走出網吧那扇貼著脫色漫畫海報的玻璃門。身后電腦散熱風機的轟鳴聲驟然被街頭的雜音取代,空氣中夾雜著晚飯時間才會出現的燒烤、汽油、潮濕霉味混合的味道。
艾什莉慢了他半步,從網吧門口跳下人行道邊的臺階時,順勢踢飛了一塊石子,朝前滑出兩米遠,最終撞在一根電線桿上,叮一聲,像是一場短促的焰火。
“嘖,查得我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她嘟囔著揉了揉脖子,仰頭看了看天,“什么時候能有點實質性的突破啊……你說他們那些義診到底是不是真的?”
安德魯沒搭話。他站在街角,抬頭望著那座巨型廣告屏幕——「星河藥業」的標志在城市天際線上反復閃現,一如他們剛才查到的那些宣傳文案:
“‘專注公益三十年’、‘構筑醫療最后防線’、‘向十個疫區投放千萬劑基礎藥物’?!?
字句鏗鏘,配圖永遠是微笑的醫護人員、捧著藥盒的老人、躺在病床上的嬰兒,還有燙金大字:“為人類健康事業保駕護航”。
簡直像是神跡落在人間。
“我們剛才查到的那個海外分部項目,”安德魯低聲說,“名字上掛的是器官再生研究,實際上很可能是非法器官摘取站的轉運點?!?
“啊,對?!卑怖蛴檬种冈诳罩袆澲斑€有那個虛擬醫院的捐贈名單,上面列了上百個患者,結果追查下來一大半根本沒入院記錄?!?
“而那一大半……”安德魯冷笑了一下,“可能已經是冷藏狀態了?!?
他們都沉默了幾秒。風自高樓之間穿過街口,夾雜著落葉翻滾的聲音。十月的夜晚已顯寒意,路燈下樹影斑駁,一輛黑色面包車駛過,玻璃反著城市的模糊光線。
“我好餓?!卑怖蚝鋈婚_口,伸手按了按肚子。
安德魯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剛才那家網吧不是有杯泡面嗎?”
“你在侮辱我的味覺?!彼荒樥?,“我說的是‘肚子餓’——不是‘填飽’?!?
“你想吃什么?”他有些無奈,“先說好,別再找那種街角小餐廳,我可不想一邊艱難咽飯一邊趕蚊子了?!?
艾什莉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街角。
順著她的方向,安德魯看見那是一家外觀低調但風格奇特的餐廳,木質外墻已經有些剝落,門口掛著一盞亮著的暖黃燈籠,上面寫著四個字——「一鳥入魂」。
門簾低垂,簾縫里漏出淡淡的炭火香氣,混著味增湯的味道,安德魯甚至能聞出一點鰹魚干的咸香。
“聽起來像什么邪教食堂。”他皺了皺眉,“‘一鳥入魂’?什么意思?這什么店名?”
“你怎么這么沒想象力?!卑怖蚺呐乃氖直?,“意思是,一只鳥就能入魂。也就是說,食物美味到可以讓你靈魂出竅?!?
“或者腹瀉到靈魂出竅?!?
“嘖,別掃興?!彼傺b不滿地哼了一聲,“你要不想進,我自己進去。”
她做出要離開的動作,但腳步明顯緩慢,像是等他開口。
安德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先說好,我們這種情況還不知道要維持多久,你別點一大堆根本吃不完的東西?!?
“放心?!卑怖蛐χ仡^,“你吃不完的我幫你吃。”
“問題是你吃不完的也是我付錢?!?
“那我吃你的份也是天經地義咯?”她調皮地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