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自然地擁抱她,親吻她,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說出“親愛的”這類親昵的話語。他害怕。他怕自己的靠近會變成一種強迫,怕自己的愛反而成為她自由的阻礙。
怕自己明明是最靠近她的那個人,卻也成為她最深的負擔。
于是,他只是輕輕地躺了回去。
這一次,他沒有再將她摟進懷里,而是翻了個身,將背對著她的自己沉入黑暗中。
那一刻,他第一次主動與她之間留出了一點空隙——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里的一道裂縫。微小,卻真實存在。仿佛某種防線,從今夜起被畫下。
他閉著眼,卻久久無法真正入眠。思緒像潮水一樣,一波又一波地淹沒理智。他知道自己需要一個答案,可他找不到。他甚至不敢確定,如果明天艾什莉真的轉身離開,他是否有足夠的勇氣放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配擁有她的愛。
而就在他以為艾什莉已經睡著的時候,那道背后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
艾什莉睫毛輕顫,粉亮的眼睛在夜色中張開,平靜而沉默地注視著他背對著自己的那道肩線。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安靜地看著,像是要把他的沉默刻進心里。
她不需要語。
她知道他在退縮——哪怕只是那么一點點,他正在變得不一樣。
那不是疏遠,也不是冷淡,而是一種被懷疑撕扯出的猶疑。
她當然察覺到了他的猶豫,那種被打碎又重新拼湊的親昵,那種生硬得幾乎不被他自己察覺的克制。
哪怕他依舊溫柔,依舊盡責,依舊是那個她從小就仰望的人,可他不再是那個毫無保留地回應她的人。
她將臉重新埋進枕頭中,沒有發出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地保持著均勻。只是指尖輕輕扣緊了床單,像是想在布料的褶皺中尋找一個不會動搖的答案。
安德魯并不知道她醒著。
也不知道,她心里那份屬于他的堅定,始終沒有改變。
但她不會去說,也不會去問。
她等得起。等他冷靜,等他懷疑完自己,等他重新找到方向——然后,再一次回到她身邊。
愛,從不是一件溫柔的事。
它讓人靠得太近,也讓人怕得太遠。
它是傷人的,也是救人的。
是試煉,是火焰,是沉默的對峙,是一次次摔倒后,依然愿意握緊的那只手。
她只要他回頭。哪怕晚一點,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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