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安德魯心中最深處的某個神經(jīng)。他并未立刻回應,指尖敲擊桌面的節(jié)奏短暫中斷,然后又恢復。
“你早就知道你們之間不該是那樣。”惡魔輕聲提醒,“你是她哥哥,不是戀人。你們之間的關系,天生有邊界。你不愿承認,是因為你舍不得切斷那條唯一還連著莉莉的線。”
安德魯?shù)难鄣赘∑鹨凰埠狻?
惡魔卻沒有退縮,它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溫柔的憐憫:
“你為她付出的一切,沒人能否定。但她不再需要你為她決定人生的每一個出口了。你要真正保護她,就必須承認——她已經(jīng)長大了。她的恐懼,她的意愿,她的情感,不應該再由你代勞。”
它停頓一瞬,又道:
“你一直說自己在幫她做選擇,但你有沒有問過她真正的選擇是什么?”
屋內沉默如水。
那種沉默不是出于壓迫,而是因為話已至此,反駁毫無意義。安德魯垂著眼,不再看惡魔,也不再說話。他像是突然之間意識到什么,卻無法立刻面對。
惡魔的語氣終于變得平緩,不再像是在攻擊,反而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知的結局: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不是‘保護她’,而是愛她,就該讓她擁有自己的人生。就算那個人生,不再與你并行。”
它飄得更遠了一點,那雙亮如幽火的“眼睛”靜靜注視著安德魯:
“你救過她無數(shù)次,現(xiàn)在該讓她,救自己一次。”
安德魯仍未回應。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垂著頭,像是在某個自我構筑的審判庭里獨自受刑。
良久之后,惡魔緩緩地說道:“我不會要求你立刻回答我。但你該開始思考了。你究竟,是把她當作一個獨立的人——還是你自己的救命稻草。”
話音落下,它沒有再等,身體在空氣中如墨暈般一點點溶解,藍紫色的光芒逐層退去,直到徹底消散在昏黃燈光之中。
房間重新恢復寂靜。
只剩下安德魯一個人,坐在那張桌前,指尖還搭在那頁滿是計劃與防備的筆記本上。而那頁紙的下方,有一行字被不知何時寫下,顯得格外突兀:
如果她選擇離開我——我該怎么辦?
他盯著那行字,眼中的平靜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裂縫。
其中復雜的神色,無法用任何辭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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