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依舊喧鬧如常。
陽光從窗外斜斜灑入,在地板上鋪出一片稀薄的光亮,如同某種刻意維持的溫柔假象。
可那個假象,并不屬于莉莉。
鈴聲剛響,講臺前還殘留著老師離開時的墨香與腳步聲,熱氣未散,那群人便已經圍了上來。像聞到血腥氣味的魚狗,毫不遲疑地把她圍住。
“喲,小啞巴今天沒穿校服哦?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特別、特別酷?”
“看她那發型……你是不是睡垃圾堆里去了?”
“聽說她哥是瘋子,她自己大概也差不多了吧,哈哈哈。”
她們的笑聲一浪接著一浪,像潮水,聲音卻低得像耳語。嘴角上揚的弧度帶著凌遲式的愉悅,語調輕佻,卻句句像毒液,慢慢往皮膚底下滲。
莉莉站在原地,身形僵直,手緊緊攥著桌角,手指發白,指甲嵌入木質邊緣。
她一不發。
她已經習慣了不發聲——那是她賴以維持生活的最后一層保護殼。
可今天,有什么東西不同了。
不是她的書包被扔到地上,也不是她的筆記本被撕掉了幾頁。是那個帶頭的女孩——總是笑得甜膩卻藏刀于舌的人——忽然靠近,用食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輕輕的,但帶著嘲弄、挑釁,像故意踩向一只早已筋疲力竭的蟲子。
“怎么不反抗啊?你不覺得你挺可憐的嗎?”她笑著,“你連被打,都沒人會心疼。”
那一瞬間,莉莉腦海里“嗡”地一聲炸開了。
不是憤怒,而是某種記憶的回響。
昨晚的電視片段像被人突然按下了回放鍵。
一個角色,在沉默中蓄積,在屈辱中潛藏,最終抓起桌上的書本,狠狠地砸向對方的頭顱。那一擊下去的狠意、決絕、無所顧忌,全都刻進了莉莉的腦海。
“……你連被打,都沒人會心疼。”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像從井底傳來,沉重而遲鈍。
然后,她抬起了頭。
那眼神冰冷得令人陌生,像從冬夜結霜的窗子里望出來的荒原,死寂、干裂,卻藏著鋒利的邊角。
她的手緩緩伸向桌面——
那是一本厚重的數學課本,封皮已經磨得起毛,邊角卷起。她手掌合上它的那一刻,空氣仿佛也凝固了。
下一秒,她猛地抄起那本書,毫無預兆地朝面前的女孩砸了下去。
“砰!!”
沉悶的一聲,重重地砸在額頭上。
那女孩猝不及防,慘叫未出口便跌坐在地,書本角撞在她頭上,瞬間把她的眼鏡擊落在地,摔成幾瓣。
教室仿佛瞬間被抽了氣,所有聲音凝固、靜止,只剩耳邊急促的呼吸。
然后——莉莉撲了上去。
她整個人像是從封鎖中爆發出來的洪流,一點點壓抑、一點點隱忍,終于找到了出口。
“你閉嘴!”
“你憑什么這樣說我?”
“你們憑什么?”
她的聲音嘶啞,像破碎的金屬,第一次刺穿這間教室的空氣。
第二擊、第三擊——她將那本書高高舉起,又狠狠砸下。
手腕生澀,動作并不漂亮,卻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為將所有的羞辱與悲憤狠狠砸進那人的身體里。
那女孩痛叫出聲,拼命掙扎,但莉莉像根本沒聽見。
“夠了!”
“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