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被教室玻璃裁切成一格一格,落在女孩的書桌上。那道光像冷冷的刀鋒,落在她蒼白的手背上,也照著她藏不住的落寞神情。
莉莉抱著課本坐在最后一排,視線低垂,像是在看字,又像是在神游。她的桌子旁邊空蕩蕩的,書桌旁留著明顯的空位,但沒有任何人愿意坐在那里。準確來說,沒有人真正“被允許”靠近她。
對于一個被老師點名批評、被班里人孤立、還曾在走廊里哭泣過的女孩,這種“隔離”來得不需要任何明文規定。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用敵意看她。
有兩個女孩是例外。
一個叫妮娜,一個叫茱莉亞。
妮娜的書包上別著一只毛茸茸的鑰匙扣,是一只粉色的笑臉貓,看上去既昂貴又輕盈,像極了莉莉小時候曾在電視廣告里見過卻從未擁有過的那種玩具。
茱莉亞總是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動作優雅,回答問題時聲音從不大,卻總能得到老師的表揚。她們在班上屬于“中立地帶”,從不和人起爭執,也不參與欺負人的事,最多只是偶爾圍觀。
她們從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當眾羞辱莉莉,但也從不幫她出頭。大多數時候,她們只是課間偶爾朝她點點頭,像是想表示一點什么,又始終差著一層透明的玻璃,不愿真正靠近。
但今天,她們頻繁地朝莉莉這邊看。
原因很簡單——今天早上送莉莉來上學的,是安迪。
不是別人口中的“安德魯”,而是莉莉自己私下里稱呼的安迪——她的哥哥。
一身皺巴巴校服的少年站在門口時,陽光從他側后方落下來,把他身形拉得又高又挺。他的肩膀不動聲色地撐住整個門框,像一道屏障。他懶散地靠著門邊,瞥了班里一眼,然后才開口:“走了,莉莉。”
他沒有進教室,也沒有對任何人說話。
但那一句“莉莉”,卻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瞬間暈染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轉了過來,有竊竊私語,有好奇打量,還有幾位女孩子的眼神中,浮現出一種新鮮的、帶點驚喜的光。
“他是你哥啊?”課后,妮娜終于忍不住在洗手間門口堵住了莉莉。
莉莉有些緊張地點點頭,手指拽著校服袖口。
“長得挺帥嘛。”茱莉亞笑了笑,語氣介于調侃與真實之間,“你哥今年幾年級了?”
莉莉囁嚅著回答:“三年級……”
妮娜若有所思地點頭,看她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些。“他人挺酷的,我以前沒見過他,學校里很少有男生那個樣子的。”
她們沒再多說什么,轉身走了。但臨走前,茱莉亞輕輕拍了拍莉莉的書包,說:“改天你跟你哥一起走好不好?我們也想見見他。”
莉莉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她心里一團亂麻。
她分不清這算不算是友善——是對她的,還是對她哥哥的?
這種忽然的“靠近”,讓她不知所措。好像只是因為哥哥的出現,她的存在一下子被賦予了新的“意義”。但那種意義是她的,還是別人的附屬?
她無法確定,也不敢多想。
——
另一邊,安迪站在教學樓另一頭的臺階下,背對著陽光,眉頭緊皺。
他今天沒吃早飯。
因為晚起五分鐘,導致包括做飯在內的所有事情加在一起剛好擠掉自己吃飯的時間。
他原本還以為能挺過去,結果第一節課剛過一半,肚子就開始抗議。
平常他會想辦法從后門溜出去混點什么吃的,但今天不行。他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情。更重要的是:沒有錢。
昨天他把僅剩的錢買了面包,塞進莉莉懷里,自己什么都沒留。
午餐時間,他一個人坐在教室,腦袋靠著書桌假裝在睡覺,實際上是在忍受胃里那種空空蕩蕩的、像風吹進山洞的感覺。
對于一個比較瘦弱的男孩子而,連續兩餐沒吃跟去了半條命也沒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