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緩緩展開觸須,如同某種盛開的異花:
“若以彼之魂祭我,則契可速成,吾力亦能盡賦于爾。凡塵之軀,亦可通彼界。”
(如果你可以用他的靈魂獻祭給我,那么契約可以直接當作完成。我會將我所有的能力賦予你,你將可以用凡人的軀體穿越兩界。)
“你想讓我獻祭他?”
“此為捷徑。非強求,乃建議。”
(這只是一條捷徑,不是必須做的,只是一個善意的建議。)
艾什莉望著它,緩緩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冰面上,卻穩得像一柄入鞘的刀。
“聽著。”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刀割破霧氣,“他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永遠!我絕對不可能拋棄他,哪怕死亡我也一定會追隨他而去!”
霧氣似乎輕顫了一下,惡魔的表皮緩慢收縮,像是潮水被迫退卻。
沉默良久,它才低聲道:
“固執,非福。”
(不聽勸諫不是好事情。)
“你可以等。”艾什莉冷淡道,“但別妄圖挑撥。”
惡魔似想再,卻終于按捺住。球體一顫,霧氣旋卷而起,宛如被斬斷的蛛絲四散而逃。
整個夢境開始崩解,空間扭曲,重重漩渦將她拉出這個領域。
——
她猛地睜開眼,呼吸微亂,額上覆著一層細汗。
引擎聲仍在。夜色未改。
車子安穩地駛在通往西郊的快速道上,安德魯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則將外套悄悄蓋在她腿上。他看都沒看她,只是問:
“做夢了?”
艾什莉輕輕點頭,嗓音有些發啞:“它又來了。”
安德魯微微一頓:“說了什么?”
她沉默幾秒,像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低聲道:“它想讓我……拿你做獻祭。”
安德魯沒有驚訝。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神沒離開前方那條沉入黑暗的路。
“我拒絕了。”艾什莉補充道,隨后緩緩伸手,將掌心覆在他放在檔位上的手背上。
“我知道。”
他沒回頭,只是繼續說。
“或許有人想要我死,但那個人永遠不會是你。”
“永遠。”
風吹過窗縫,帶著深夜特有的濕寒。
安德魯終于側頭看她一眼,目光深沉而平靜:“我相信你,我的愛人。”
兩人對視一瞬,沒有再多說。
車子繼續在夜路中向前,仿佛壓過一座又一座幽暗的丘陵,駛入那片逐漸荒蕪的工業區。
良久,安德魯輕聲說:
“暫時忍著它。”
艾什莉微微一愣,轉頭望向他。
“惡魔的事情,暫時別翻臉。”他緩緩道,“我們還需要它留在夢里——至少直到我們徹底安全之后。”
他頓了頓,右手從車門邊取下一枚包布小物件,放進她掌中。
“護符還有效,至少現在。預知夢是它留下的最大價值……別浪費。”
艾什莉垂下眼看著那小小護符,沉默了幾秒,才輕聲道: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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