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陽光從縫隙間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毯上留下一道游移的金紋。
安德魯緩緩睜開眼。
回到現實的第一感覺,是累。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疲倦,而是一種沉入骨髓的空乏感。仿佛他整個人在某種無形的拉扯中被抽干了力氣,像從深海浮起,意識回歸時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仍被沉重包裹。
他想動一下,卻只輕輕扯了扯肩膀,胸口的傷口立刻拉扯出一陣鈍痛。他咬了下牙,沒有發出聲音。
旁邊的椅子上,艾什莉已經醒著了。
她正坐在那里,手里捧著筆記本,神情專注而安靜。她的頭發仍帶著些許睡亂,眼底的黑眼圈比之前又重了幾分。陽光打在她身上時,輪廓像是被剪影鑲上了光邊。
直到安德魯低啞地咳了一聲,她才猛地抬頭。
“你醒了?”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急促。
“嗯……”他輕輕點頭,喉嚨干澀,“我們……回來了。”
艾什莉放下筆記本,立刻站起身走到他床前,神情復雜地看著他。
“你臉色很差。”她低聲說,“我還以為……你是不是哪里又裂了?”
安德魯搖了搖頭:“不是傷口,是……累。”
她沒說話,只是坐到了床沿,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輕輕抵住他的脈搏。她的動作溫柔卻克制,小心得像在接觸一枚將爆未爆的炸彈。
“跳得太慢了。”她低聲說,眼神帶著某種受不了的焦灼,“你用了能力之后就會變成這樣?”
“可能……是副作用。”
他稍微動了動腦袋,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點,聲音虛弱卻依舊清晰:“就像強制讀取太多信息,大腦和身體還沒能同步適應。”
“那你剛才看到的……”艾什莉語調放緩,像是不想讓他說太多,“你還記得嗎?”
安德魯閉了閉眼,過了一秒,才點頭:“記得。”
她沒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他緩緩開口。
“我們看見了老鼠和笑貓,在燒烤攤。他們結束了一次任務,笑貓把那把刀……就是我們手上的那一把,送給了老鼠。”
艾什莉點了點頭,她已經記得這些。
“然后是醫療公司。”他繼續說,“老鼠提到,那些泄露的傳聞,實際上是為了掩蓋販賣器官的操作。他們……把人關起來,餓著,等快死的時候再由自家的救護車運走。”
“我記得。”她眼神黯了黯,“而且他們還提到了——我們以前住過的地方。”
安德魯輕輕嗯了一聲,眼神下沉,像是在回憶那些他們未曾注意到的蛛絲馬跡。
“我們那時候太遲鈍了。”他低聲說,“他們可能已經在那個公寓做了什么,而我們……就在幾層樓的距離。”
艾什莉沒接話,只是伸手,理了理他額前被汗濕的碎發。
空氣沉靜了好一會兒。
“你要不要再睡會?”她輕聲問,“看你的樣子,還撐不住。”
安德魯緩緩搖頭:“不能停。我們不知道你那把槍會不會也能看出什么——也許,還有別的信息能被挖出來。”
她頓住,視線轉向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把左輪shouqiang。
那是她的槍——在那個廢屋中,她對準笑貓時用過,曾近距離打出四發,殺意毫不掩飾。
她沉默了一會,終究還是把槍拿過來,放到安德魯手邊。
“你別撐太久。”她低聲說,“只試試看,不要深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