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會要的。”
“那我們就一起討價還價,跟惡魔做交易,像浮士德那樣!”
看來他還是放不下自己的“浪漫化”。
她沒說話,只是把頭靠在他肩上。那是他們又一次如此沉默地依偎,仿佛兩塊殘破的石頭彼此靠緊,撐過風雪。
那時候他們還很小,小到沒有資格說“家人”是什么,也小到不知道“孤獨”該怎么拼寫。但她知道,全世界都像一棟空樓一樣要倒塌時,只有一個人還在她旁邊,坐在碎石和灰塵中,不說廢話,只是陪著。
不是拯救,不是承諾,也不是任何甜蜜語——只是留在她身邊,沒有走。
后來她試著交朋友,也試著靠近別人——她笑,她主動,她拼命裝作一個值得靠近的人。但一到下雨天,一到人群散開,一到那些本該熱鬧卻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假日,她就還是會想起那些舊日的畫面:
——破舊的校服,冰冷的臺階,一瓶不太熱的牛奶,一個陪她一起坐在灰塵里的少年。
那是她唯一真實擁有過的東西:安德魯的陪伴。
不是義務,不是血緣,不是施舍。
而是一個人,明明自己也沒人可依,卻一遍遍在對她說——
“我還在。”
……
這一次,連莉莉都沉默了。那個總是帶著評論、諷刺和不以為然的幻影,也不再說話了。
安德魯絕對是一個合格的家人,毋庸置疑。
哪怕是挑剔的莉莉,也找不到他的任何錯處。
他不是超人,不是圣人,也不是救世主。他只是在她世界崩塌的時候,陪她待在廢墟里的人。
他是艾什莉的陪伴,是艾什莉唯一的依仗。
哪怕他的能力再有限,他都愿意為艾什莉開辟一片天空,即使那片天空小得可憐,甚至總是灰的。
但至少,在這片天空里,艾什莉總是能開心。
她終于低聲開口,聲音很輕,但堅定:
“……是。”
尖刺再次浮現出來,直直地扎向了十字架上的安迪。
這一次,是左手。
流出來的,依舊不是血液。那是一種奇怪的、發光的液體,帶著不明所以的溫度與粘稠。
但艾什莉能看懂。
那是——陪伴。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直視著那滴液體滴落在地板上的樣子,就像看著自己終于承認了某種不再可怕的事實。
在這個被拋棄的世界里,她仍有一個人,永遠在她身后。
他的名字是安德魯·格芬穆斯。
她的——家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