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漸深。
齊家院內各處的燈火次第熄滅,只余主院“棲梧苑”正房的窗欞,還透出暖黃色的、柔和的光暈。
窗紗上,隱約映出室內人影相依的輪廓。
溫泉引入的浴池內水汽氤氳,帶著淡淡的硫磺與草藥香氣。
李晨靠在池壁光滑的石臺上,閉目養神,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洗去了一日的疲憊與思慮。
細微的水聲響起,楚玉——大玉兒裹著一襲輕軟的素色浴袍,赤足走近池邊,用木勺舀起溫度稍低些的清水,輕輕澆在李晨的肩頭,又取過池邊托盤上的澡豆,替他細細揉搓著后背。
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指尖帶著薄繭,那是常年執掌家務、教導子女留下的痕跡,卻更添一份真實的溫暖。
李晨沒有睜眼,只是放松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靜謐與妻子的服侍。
良久,楚玉停了手,自己也滑入池中,靠在李晨身側。
溫熱的池水恰好漫過胸口,蒸得她白皙的臉頰泛起桃花般的紅暈,幾縷烏黑的發絲濕漉漉地貼在頸側,平日里端莊持重的正室主母,此刻在氤氳水汽中顯出幾分難得一見的慵懶與柔媚。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依偎,聽著彼此平緩的呼吸,感受著水流溫柔的撫觸。
白日里那些關于王爵、關于朝堂、關于未來謀劃的沉重話題,都被這池溫水暫時隔絕在外。
沖洗完畢,換上干爽的寢衣,臥房內只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落地紗燈。
李晨靠在床頭,楚玉則側身依偎在他懷里。
“夫君,明日……宣旨的欽差就該到了吧?接旨之后……妾身,便是王妃了。”
李晨攬著楚玉的手臂緊了緊,低頭在她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笑道:“是啊,我的大玉兒,明天過后,就是名正順的唐王妃了。高興嗎?”
楚玉抬起頭,在朦朧的光線下看著李晨含笑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著真實的喜悅,也有一絲嬌嗔:
“說不高興,那肯定是假的。這天下的男人,哪個不想封王拜相?這天下的女人,又有哪個不想鳳冠霞帔,成為王妃?夫君真是討厭,明知故問,逗妾身開心呢。”
李晨哈哈一笑,手指繞起楚玉一縷散落的發絲把玩:“能逗我的王妃開心,是為夫的榮幸。”
“只是……夫君,妾身心里,其實有些不安。”
“哦?不安什么?”
“閻媚妹妹……她是夫君的平妻。論情分,論功勞,她率紅衣營深入草原,打下紅河谷,如今又去了河套操持新城建設,艱辛付出,不在任何人之下。可這次朝廷冊封側妃,名額有限……她的位置,被輕顏妹妹……占了去。妾身知道,輕顏妹妹代表太后聯姻,身份特殊,朝廷有此安排,自有其考量。可媚妹妹性子剛烈要強,心里……會不會有想法?”
“還有如煙妹妹,她在晉州主持政務,勞苦功高,得側妃之位是應當的。秀娥妹妹在京城經營商行,燕兒妹妹在晉州打理分號,也都是在外辛苦奔波。倒是我……安安穩穩守在家里,打理內務,教養孩兒,雖也有些瑣碎勞累,但比起姐妹們在外面的風霜艱險,實在算不得什么。如今卻得了這‘正妃’的天大好處……妾身心里,著實有些……不踏實。總覺得,像是占了姐妹們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