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被焚毀的王宮舊址旁,新建的“蜀王府”雖規模不及從前,但更顯森嚴精悍。
府內書房,燭火通明,蜀王劉璋獨自站在一幅巨大的蜀地山川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圖邊木框,眼中閃爍著興奮與野望的光芒。
門外傳來輕叩,心腹謀士陳平推門而入,手中拿著幾份密報。
陳平年約四旬,面白無須,眼神陰柔,是劉璋新近從落魄書生一手提拔起來的左膀右臂,最擅揣摩人心,布局算計。
“殿下,東川、南平方向的消息,匯總齊了。”陳平將密報放在書案上,聲音壓得極低。
劉璋霍然轉身,快步走到案前:“如何?證實了嗎?”
“證實了。”
“東川王劉琰,半月前以‘協防北境、清剿山匪’為名,從其麾下常備軍中抽調了八千精銳。隨后,王妃阿依朵從山蠻各部調集了約五千戰士。這兩支兵馬,已于十日前秘密開拔北上。”
劉璋眼中精光爆射:“一萬三千人!好大的手筆!”
陳平又拿起第二份:“南平王劉珩那邊,也調出了五千兵馬,打著‘換防’旗號,實際去向也是北面。加上東川王隨后在蜀地各郡縣緊急征召的五千青壯……殿下,東川王此次,從蜀地至少抽走了兩萬三千兵馬!”
“兩萬三千……”
“蜀地才多大?東川王和南平王本就經歷內亂,損耗不小。如今又抽走兩萬多可戰之兵……他們自家還剩下多少?五千?八千?頂天了!”
“殿下英明。屬下推斷,此刻東川王直接掌控的閬中、巴郡等地,守軍絕不會超過八千,且多為老弱或新兵。南平王那邊,撐死五千。而且……兵力必然極其分散,要防守城池、關隘、糧道,捉襟見肘。”
劉璋猛地停步,一掌拍在地圖上東川王轄區的中心位置:“天賜良機!真是天賜良機!”
陳平適時潑了點冷水:“殿下,還需謹慎。東川王突然調集如此多兵力北上,所圖必然極大。恐怕是與北地潛龍李晨達成了某種重大協議。我們此時動手,是否會得罪潛龍?李晨和郭孝,可不是好相與的。”
“得罪?陳先生,你忘了本王的成都,是怎么變成一片廢墟的?不就是郭孝的一把火嗎!李晨娶了東川王兩個女兒,早就穿一條褲子了!得罪不得罪,有區別嗎?”
劉璋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狠。
“亂世之中,機會稍縱即逝!東川、南平兵力空虛,這是千載難逢的機遇!錯過了,等李晨在北地站穩腳跟,等東川王消化了勝利果實,緩過氣來,本王就永遠沒有翻身之日了!只能困守這殘破的成都,眼睜睜看著他們瓜分天下!”
“殿下所甚是。只是……我們有多少把握?東川王雖兵力空虛,但閬中城堅,又有通蜀路連接北地,萬一……”
“沒有萬一!”劉璋打斷陳平,走回地圖前,手指重重劃過,“本王現在手里有多少兵?”
“殿下自收復部分舊部、吸納流民、加緊征訓以來,現有可戰之兵四萬一千余人。其中精銳約兩萬五千。”
“四萬對八千,還是空虛分散的八千!”
“這是碾壓之勢!只要行動夠快,夠狠,在東川王和南平王反應過來之前,雷霆一擊,拿下閬中、巴郡,控制通蜀路咽喉!屆時,蜀地門戶盡在我手,進可攻,退可守!潛龍軍就算想回援,也要看本王讓不讓他們過劍門關!”
提到劍門關,劉璋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劍門關守軍調動如何了?”
陳平回道:“按殿下前日指令,已從劍門關守軍中抽調三千精銳,補充入東征前鋒部隊。如今劍門關守將麾下,還有約四千兵馬。防守應當無虞。”
“四千……夠了。”
“劍門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留四千人,足以擋住十萬大軍。況且,李晨的主力遠在金城,郭孝在打仗,風狼在中原,鐵弓在河套,李晨本人帶著蜀兵在晉州……誰還有余力來打我的劍門關?”
劉璋越說越覺得勝券在握,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重奪蜀地霸權、坐擁天險、虎視天下的景象。
“陳先生,立刻著手制定詳細進軍方略!兵分兩路,一路兩萬五千,由本王親自統領,直撲閬中!另一路一萬六千,由大將統領,牽制南平王,并伺機奪取通蜀路沿線要隘!十日內,必須完成所有準備,秘密開拔!”
“殿下,如此大規模軍事調動,恐怕難以完全瞞過東川王和南平王的耳目。”
“瞞?為什么要完全瞞?本王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但又來不及反應!等他們確認消息、驚慌失措、想要向李晨求援時,本王的刀,已經架在他們脖子上了!速戰速決,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屬下這就去辦。愿殿下旗開得勝,重掌蜀地乾坤!”
劉璋揮揮手,陳平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