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城的雪,似乎比蜀地溫柔些許,綿綿密密,將齊家院覆蓋成一片靜謐的瓊樓玉宇。
院中那眼溫泉蒸騰起的熱氣,在冰天雪地里暈開一團(tuán)團(tuán)白霧,恍如仙境。
暮色四合時分,馬蹄聲和車轱轆碾過積雪的聲響,由遠(yuǎn)及近,打破了齊家院前的寧靜。
門房老仆探頭一看,手中燈籠差點掉在地上,連忙扯開嗓子朝里喊:“大人!大人回來了!夫人!大人回來了!”
最先跑出來的是蘇小婉,手里還拿著件正在縫補的小襖,那是女兒的衣服??吹斤L(fēng)塵仆仆、肩頭落滿雪花卻笑容溫煦的李晨踏入院門,蘇小婉眼圈一紅,手里的針線活都忘了放下,就迎了上去:“夫君!你可算回來了!”
緊接著,孫采薇從旁邊的醫(yī)護(hù)小院快步走出,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看到李晨,也是松了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路上可還順利?沒凍著吧?快進(jìn)屋暖暖!”
大玉兒正陪著剛會走路的兒子李破虜在暖閣里玩耍,聽到動靜,牽起兒子的小手走出來。
李破虜已經(jīng)一歲多,虎頭虎腦,見到多日不見的父親,有些陌生,躲在娘親身后,卻又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張望。
楚玉看著李晨,嘴角含笑,目光溫柔而深邃,輕輕推了推兒子:“破虜,看,爹爹回來了?!?
王杏兒和李翠兒從釀酒作坊那邊小跑過來,臉蛋紅撲撲的,手里還沾著酒曲的香氣。
一時間,齊家院前廳和廊下,鶯聲燕語,笑語嫣然,將冬日的嚴(yán)寒驅(qū)散得干干凈凈。
孩子們也被這熱鬧吸引,蘇小婉和孫采薇的女兒邁著小短腿跑來,好奇地看著被一群“娘親”圍住的父親。
李晨看著眼前這一張張熟悉的、寫滿牽掛與喜悅的面容,看著已經(jīng)會走會跑、或尚在襁褓的孩子們,一路風(fēng)雪兼程的疲憊瞬間消散,心中被濃濃的暖意填滿。
這就是他的家,他在這個陌生時空最堅實的港灣和牽掛。
“我回來了。”李晨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目光逐一掃過妻兒,“讓大家掛心了?!?
眾夫人各自笑著應(yīng)了,簇?fù)碇畛亢烷惷耐镒摺?
氣氛熱烈得仿佛提前過了年。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fēng)塵。
李晨換上家常的棉袍,來到寬敞溫暖的花廳。
廳內(nèi)炭火燒得旺旺的,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各色菜肴,雖不如宮廷宴席精致,卻都是家常風(fēng)味,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有蘇小婉拿手的紅燒肉,孫采薇指點廚娘燉的滋補藥膳雞湯。
眾夫人圍著圓桌坐下,孩子們也安排了小桌。李晨被推到主位,看著滿桌佳肴和一張張笑顏,心中感慨萬千。
“夫君,蜀地那邊……一切都好吧?明月明珠妹妹身子可穩(wěn)當(dāng)?”蘇小婉給李晨盛了碗湯,關(guān)切地問。
“都好?!崩畛拷舆^湯碗,將蜀地的情況簡單說了說,重點自然是明月明珠有孕的喜訊,“兩位夫人身體底子不錯,又有東川王著意照顧,胎像很穩(wěn)。只是這大雪封路,她們不便長途跋涉,只能等開春路通了再接過來,或者我再去看她們?!?
眾夫人聽了,紛紛為明月明珠高興,也理解李晨的安排。
孫采薇道:“雙喜臨門,是大好事。開春路通了,接過來也好,這邊照應(yīng)起來更方便。我這邊有些安胎調(diào)理的方子,到時候可以給兩位妹妹用上?!?
楚玉夾了一箸菜,輕聲道:“蜀地既定,東川南平聯(lián)盟穩(wěn)固,夫君在北地的根基就更牢了。只是……西涼那邊,郭孝先生信中提及的白狐之謀,夫君如何考量?”
提到正事,李晨神色稍肅,將西涼董璋通過楚懷城傳遞的“河套換支持”意向,以及郭孝的分析和回贈“杏花翠”的應(yīng)對,簡要說了一遍。
林小玉聽得入神,忍不住道:“那河套三郡,當(dāng)真如此重要?”
“重要?!崩畛靠隙ǖ?,“得了河套,北連紅河谷,我們就有了一片穩(wěn)定的良馬產(chǎn)地和戰(zhàn)略縱深,對草原的防御和經(jīng)營也能更主動。不過,白狐此計是陽謀,我們既要心動,也不能全信。具體如何,還需與奉孝、子瞻細(xì)細(xì)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