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已至,閬中城仿佛被浸染在一片紅色的海洋里。
鞭炮震天響,鑼鼓喧鬧聲幾乎要掀翻這座山城的瓦片。
百姓們擠滿了街道,伸長脖子想要一睹北地英雄迎娶東川雙姝的盛況。
王府內(nèi)外,仆從如織,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程式化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多少驚濤駭浪,唯有自知。
王堅老將軍直到日上三竿才被人從醉夢中搖醒,頭痛欲裂。
聽著屬下半真半假的匯報,說是城外有些“流民”聚集,城內(nèi)也有些“喝醉的閑漢”鬧事,他煩躁地揮揮手,只覺得是下面人小題大做,誰會在王府嫁女的大喜日子觸霉頭。
宿醉未醒,加上王妃那邊早已打點好的“自己人”刻意隱瞞和誤導(dǎo),使得這位本該是城池守護神的老將,對即將到來的風暴近乎一無所知。
在他的“疏忽”下,更多身份不明的“外軍”借著人流混雜,悄然潛入城中,如同水滴匯入江河。
更遠處的山巒間,得到大王子和王妃兩邊許諾好處的一些蠻族部落,也開始躁動起來。
他們拿著簡陋的武器,眼中閃爍著對財富和糧食的貪婪光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開始向著閬中城方向移動。燒殺搶掠,向來是他們最熱衷的“慶典”方式。
王妃楊氏端坐在自己的院落里,對鏡梳妝,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和快意。
心腹嬤嬤低聲匯報著一切進展。
“……王堅那老糊涂不足為慮,城門和幾條關(guān)鍵街道的守衛(wèi)都已經(jīng)換上了我們的人,或者被酒肉控制。大王子的人馬已經(jīng)潛入大半,藏在幾處指定的民宅和商鋪里。山里的蠻子也開始動了?!?
“只等婚禮高潮,王爺和那李晨放松警惕,我們的人便會率先發(fā)難,制造混亂。屆時,大王子的人馬里應(yīng)外合,控制王府和城門。那些蠻子進城搶劫,正好可以掩蓋很多事情。”
楊氏對著銅鏡,仔細描摹著眉毛,聲音冰冷:“記住,混亂中,第一目標是我那‘好王爺’劉琰。必須做得干凈,要像是因為北地來人引發(fā)的沖突意外。只要劉琰一死,本宮便能以正妃之名,出來主持大局,安撫軍民。到時候,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那李晨頭上,說他包藏禍心,引狼入室,害死王爺。他帶來的那點人手,還有趙鐵蘭那支不知藏在何處的隊伍,在絕對的兵力優(yōu)勢和大義名分下,不過是螳臂當車。”
“本宮早已查清,李晨明面上只帶了百余人進城,就算那趙鐵蘭帶了援兵,撐死不過數(shù)百,還能翻了天不成?十拿十穩(wěn)的局面,就看這最后一擊了?!?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某些人的計劃穩(wěn)步推進,殺機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即將淹沒這場喜慶的婚禮。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都,潛龍商行后院卻是另一番光景。
郭孝正與柳承宗對坐手談,棋盤上黑白子糾纏,殺得難解難分。
商行前院人聲鼎沸,前來采購“潛龍醉”、“杏花翠”、棉布乃至香皂的達官貴人、豪商巨賈絡(luò)繹不絕。
周秀娥看著賬面上不斷飆升的數(shù)字,已經(jīng)從最初的狂喜變得有些麻木。
她只是本能地指揮著伙計們收貨、賣貨、記賬,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遠在蜀地的夫君身邊。
郭孝更是對前院的喧囂充耳不聞,仿佛那日進斗金的生意與他毫無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