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西北雪川,聽雪廬內。
白衣如雪的晏殊,正對弈自娛,一枚黑子懸于指尖,久久未落。
一名侍立一旁的啞仆無聲地遞上一封剛由信鴿傳來的密報。
晏殊展開,目光快速掃過其上關于蜀地閬中城的最新動向——東川王嫁女,李晨親至,大王子調兵,王妃異動,三王子觀望……條條信息,將蜀地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勾勒得清晰無比。
那枚黑子,終于輕輕落在棋盤一角,發出清脆的聲響。
晏殊緩緩靠回椅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嘆與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好一個李晨!好一個郭奉孝!”晏殊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廬內回蕩,“原本以為,郭孝重返京城,糾纏住宇文卓,已是妙手。未曾想,這李晨竟劍走偏鋒,親赴蜀地,行此險招!這是要以身為餌,將蜀地這潭死水,徹底攪渾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此刻已是殺機四伏的閬中城。
“西涼僵局,本可成為宇文卓西面的屏障,卻被此子以結盟董璋輕易化解。如今更是直插蜀地腹心……若讓其成功聯姻東川,再修通道路,北地與蜀地連成一片,進可虎視中原,退可雄踞西南……這潛龍,就不是潛于淵,而是要騰于九天之上了!”
晏殊嘴角勾起一抹復雜的弧度,有贊嘆,也有一絲被打破布局的無奈。
“鬼謀布局于京城,潛龍親征于蜀地……一明一暗,遙相呼應。宇文卓想完成那三件事?難了!這盤天下大棋,因這北地潛龍,已然生出了無窮變數。”
他沉默片刻,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李晨……當真了不起。郭奉孝,你找了個好主公啊。”
而在晏殊收到消息的同時,一支精干的隊伍,正如同幽靈般,沿著李晨來時那條隱秘的獵戶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東川地界。
帶隊之人,正是狩獵防衛隊長趙鐵蘭。
她一身利落的獵裝,臉上涂抹著油彩,眼神銳利如鷹,身形在崎嶇的山林中穿梭,矯健無比。
身后跟著的五十人,皆是潛龍軍中最為擅長山地作戰、偵察潛伏的好手,個個眼神沉靜,行動迅捷如豹。
他們比李晨的大隊人馬晚了幾天出發,卻憑借對山地環境的熟悉和輕裝簡行,硬是沿著那條險峻的路徑追了上來,并成功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眼線。
“趙隊長,前方就是與主公約定的匯合地點了。”一名斥候從前方折返,低聲稟報。
趙鐵蘭點點頭,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如同水滴入海般,分散隱匿于山林之中,只留下幾個哨位警戒。
摸了摸腰間冰冷的連弩和幾枚造型奇特的手擲雷,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主公將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她絕不容有失。
閬中城,東川王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東川王劉琰那張焦慮不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