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的烽火暫熄,北地的格局初定,連帶著京都朝堂之上的氣氛,也似乎悄然發生了變化。
垂簾之后,年輕的太后柳輕眉,難得有了一絲可以稍作喘息、從容布局的空隙。
這一日,慈寧宮內熏香裊裊,柳輕眉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嫡親兄長柳承宗。兄妹二人對坐,柳承宗臉上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
“娘娘,西涼之事已了,那李晨……如今聲勢更盛,儼然已是北地霸主。”柳承宗壓低聲音,“此前郭孝先生提議的,關于輕顏與李晨聯姻之事……如今看來,是否還要進行下去?”
柳承宗眉頭緊鎖,說出心中最大的顧慮:“眼下局勢微妙,攝政王新敗,面上無光,心中定然積郁著怒火。我柳家若在此時大張旗鼓地與李晨聯姻,無異于公然打他的臉,豈不是引火燒身?萬一他惱羞成怒,拿我柳家開刀……”
柳輕眉靜靜地聽著,纖長的手指輕輕劃過茶杯光滑的邊緣,鳳眸之中波瀾不驚。待柳承宗說完,才緩緩抬起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兄長所慮,不無道理。”柳輕眉聲音清冷,“不過,此事郭孝先生離京之前,曾托人給哀家留下一封信。”
“哦?”柳承宗精神一振,“郭先生有何高見?”
柳輕眉從袖中取出一封看似普通的信箋,遞了過去。
柳承宗連忙接過,快速瀏覽起來。信上字數不多,核心意思卻極為明確:柳李聯姻,于柳家、于皇室、于北地皆有大利,勢在必行。然,行事需講究策略。若要此事順暢無阻,甚至能從中獲取更大利益,這聯姻之事,不能由柳家主動提出,而需讓攝政王宇文卓,“主動”促成。
柳承宗看完,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這……娘娘,郭先生此何意?宇文卓恨李晨入骨,豈會主動促成此事?這不是與虎謀皮嗎?”
柳輕眉收回信箋,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世情的睿智光芒:“兄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郭先生此計,看似荒謬,實則深諳人心與權術之道。此乃‘示弱得利,讓先手而得實功’之策。”
“宇文卓新敗,威望受損,正是最敏感、最要面子之時。我柳家若主動聯姻李晨,便是公然挑釁,他為了維護權威,必會瘋狂反撲。但若由他‘主動’提出,甚至‘逼迫’我柳家聯姻李晨,意義便截然不同。”
柳承宗似乎捕捉到了一絲靈光:“娘娘的意思是……”
“在外人看來,這便是他宇文卓掌控朝局、連皇家姻親亦能隨意安排的證明!是他權勢依舊滔天的體現!”
柳輕眉語氣帶著一絲冷嘲,“他需要這樣一個機會,來向朝野上下證明,他依舊是那個說一不二的攝政王!而我柳家,不過是‘被迫’遵從罷了。如此一來,他得了面子,穩住了權威,而我柳家,則得了里子,實現了聯姻之實,還避免了與他正面沖突。郭孝此計,便是要讓我柳家,在這盤棋上,看似退了一步,實則進了三步。”
柳承宗恍然大悟,不禁撫掌低嘆:“妙啊!真乃鬼謀!如此一來,宇文卓為了自己的臉面,反而要替我柳家促成此事!只是……該如何讓他‘主動’開口?”
柳輕眉成竹在胸:“此事不難。兄長可尋一個能在宇文卓面前說得上話、又看似與我柳家無甚瓜葛的門客,讓他去攝政王府‘無意’間提及此事。話,要說得有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