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卓這位執掌權柄多年的攝政王,絕不會允許自己如此灰頭土臉地離開。
談判,或者說,劃定退兵后的利益格局,成了必然。
依舊是那座壓抑的中軍大帳,只是此番氣氛與郭孝初來時已截然不同。
宇文卓高踞主位,臉色依舊陰沉,但眼底深處那抹不甘已化為冷靜的算計。
郭孝坦然坐于客位,李晨、慕容垂、董琥、董璋四人雖未親至,但其利益訴求已多次與郭孝溝通討論,也都有派代表到場。
“退兵,可以。”宇文卓開口,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目光掃過郭孝,“但朝廷體面,不可不顧!西涼之地,需一分為二,董琥、董璋各領其地,永為朝廷藩屏,不得再起刀兵,互相攻伐!”
此一出,帳內仿佛空氣都凝滯了一瞬。分裂西涼!
這是宇文卓的陽謀!一個統一強大的西涼不符合他的利益,只有分裂、弱小的西涼,將來他才有可能再次插手,甚至徐徐圖之。將西涼掰成兩半,讓董家兄弟互相制衡,是最符合他長遠戰略的選擇。
郭孝神色不變,似乎早已料到,緩緩頷首:“王爺此議,合乎朝廷法度,亦能免西涼百姓再遭戰亂之苦。想必兩位王子,為西涼蒼生計,亦會遵從。”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同意了分裂,又將此舉拔高到了“為蒼生計”的高度,給了董琥、董璋臺階下。事實上,對董琥和董璋而,在目前誰也吃不掉誰的情況下,暫時劃界而治,各自消化內部,積蓄力量,也未嘗不是一種選擇。
一個分裂的西涼,同樣符合李晨和慕容垂的利益,避免了身邊出現一個強大的鄰居。
“至于晉州……”宇文卓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森冷,“李晨需交還晉州防務,王德貴仍是朝廷欽命的晉州刺史!”
這才是宇文卓的核心關切之一。若讓李晨名正順地吞并晉州,其實力將持續膨脹,北地連成一片,再難遏制。
郭孝聞,臉上卻露出一絲早已預料到的淡然笑容,不慌不忙道:“王爺明鑒。王刺史自然還是王刺史,朝廷法度豈容輕廢?只是經此兵禍,王刺史身心俱疲,恐難再勝任繁劇。依老夫之見,不若在晉州城內擇一清靜雅致府邸,供王刺史榮養。一應俸祿、用度,乃至伺候之人,皆由潛龍布政使司負責,定讓王刺史安享富貴,頤養天年。至于晉州日常民政、防務瑣事,為免王刺史操勞,暫由布政使司代管,待王刺史康復再行交還,亦無不可。此乃權宜之計,想必王爺能夠體諒。”
郭孝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給足了宇文卓和王德貴面子。
不殺王德貴,還給他榮華富貴,只是剝奪了他的實權。
所謂的“代管”和“康復后交還”,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懂的都懂。這既保全了宇文卓和朝廷的顏面,又實現了李晨對晉州的實際控制。
宇文卓眼角微微抽搐,心中暗罵郭孝老奸巨猾,但這確實是眼下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強行要求李晨吐出晉州根本不現實,能保住一個名義上的歸屬,已是極限。
“可!”宇文卓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至于燕王殿下……”郭孝看向一旁神色略顯緊張的慕容垂代表,“此番勞師動眾,卻未能竟全功,著實遺憾。不過,此前約定,關于河套三郡之議……”
慕容垂的代表立刻挺直了腰板。
郭孝繼續道:“經西涼兩位王子、北地李布政使及燕王殿下共同商定,河套三郡,依先前所,由西涼(董琥)、北地(李晨)、燕州(慕容垂)三方共分其利,具體疆界劃分,容后再議。燕王殿下此番雖未直接參戰,然陳兵邊境,牽制頗多,亦算有功于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