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谷與青山鎮的各項事務逐漸步入正軌,李晨肩頭的壓力稍減,便將更多心思放在了對外部世界的探知上。
這一日,特意將在青山鎮主持政務的蘇文請回潛龍谷齊家院書房,屏退左右,只留了偶爾端茶送水的柳燕兒和賴在李晨身邊不肯走的閻媚。
“子瞻先生,如今我們偏安一隅,埋頭發展,但天下大勢如何,周邊情勢怎樣,還需先生為我解惑。”李晨親自給蘇文斟了杯茶,態度誠懇。
蘇文欠身謝過,神色變得凝重,緩緩開口:“主公既然垂詢,文便據所知,略陳管見。我等所在的這片地域,隸屬于晉州。而這晉州……情況頗為特殊。”
他蘸了蘸杯中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粗略勾勒起來:“當今天下,大炎王朝名存實亡,幼主與太后不過傀儡,實權被三大勢力瓜分。攝政王宇文卓挾天子以令諸侯,控制中原最富庶的核心區域;鎮海公楊素割據江南,掌握漕運與鹽利,富甲天下;西涼王董天霸雄踞西北,隴右鐵騎冠絕諸軍。”
蘇文的手指點在代表晉州的位置:“而我們這晉州,名義上歸屬于挾持中樞的攝政王宇文卓。但實際上……”
他在晉州和宇文卓的核心區之間劃了一道無形的隔線,“晉州與宇文卓實際控制的中原腹地,并不接壤,中間隔著被其他大小軍閥、流寇或是空白地帶隔開的區域,可謂是一塊‘飛地’。”
“飛地?”李晨眉頭微挑,這個概念他懂,意味著控制力薄弱。
“正是。”蘇文點頭,“晉州地處北疆,臨近突厥草原,土地相對貧瘠,氣候苦寒,產出有限,在宇文卓眼中,實屬一塊‘雞肋’。每年需投入不少錢糧兵力防御突厥,收益卻寥寥。文甚至聽聞,宇文卓帳下謀士曾多次建議,不如放棄晉州,收縮防線,集中力量應對楊素與董天霸的威脅。”
李晨若有所思:“所以,宇文卓對晉州,基本上是放任自流的態度?”
“主公明鑒。”蘇文贊道,“只要晉州名義上還尊奉中樞,按時繳納些許象征性的賦稅,不公然打出反旗,宇文卓便懶得過多理會。而現任晉州刺史王大人嘛……”
蘇文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王刺史名喚王德貴,能力……呵呵,可謂平庸。他能坐上此位,全因其胞姐是宇文卓頗為寵愛的一名美妾。”
“此人為官之道,無非是‘等、靠、要’。平日州政荒疏,只知在府中飲酒作樂,搜羅美色,聽聞其府中美妾不下數十百。一旦遇到麻煩,譬如突厥入寇,便是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實則是向宇文卓哭訴,索要錢糧援兵。若事有不諧,跑路保命則是第一要務。宇文卓對此人也是頭疼不已,卻又因裙帶關系,不好輕易撤換。”
李晨聽完,不由啞然。
沒想到自己所在的這片土地,竟是這樣一種尷尬而又奇特的局面。一個不被中樞重視的飛地,一個靠姐姐上位的庸碌刺史,一個強敵環伺卻又被上層視為雞肋的邊州。
“如此說來,這晉州,倒像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李晨摩挲著下巴,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混亂,往往意味著機會。一個不被強大勢力緊緊盯著的邊角地帶,正是種田發展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