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陰云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在望魂村西頭的荒草尖上。
通往亂葬崗的小路被半人高的枯茅封死,風卷著腐臭的陰氣從草葉縫隙里鉆出來,刮在人臉上像沾了一層冰冷的尸水,黏膩刺骨。十三走在最前面,斷脈劍斜握在左手,掌心的雷劫令微微發燙,青金色的雷光在紋路里若隱若現,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墨塵跟在他身側,左臂的青黑尸毒已經蔓延到了肩頭,繃帶被黑血浸透,可他依舊把豁了口的桃木劍攥得死緊,每一步都踩得穩當,只是偶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強撐的傷勢。護生背著半人高的藥箱走在最后,小臉繃得緊緊的,一只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桃木匕首上,另一只手攥著兩瓶解毒丹,眼睛警惕地掃著兩側的荒草。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剛離開村東頭的破屋,十三就收到了柳青瓷通過魂契傳來的訊息。那幾縷細如發絲的魂絲順著風飄進他的識海,姑娘溫柔卻帶著一絲急促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十三,亂葬崗入口的老槐樹林里有埋伏,十三個陰尸門弟子,帶著八具蠱尸,就藏在樹后和荒草里,等著你們自投羅網。”
十三的腳步當時就頓住了,第一時間不是警惕伏兵,而是通過魂契回訊,語氣里滿是緊張:“青嵐,立刻收回魂絲!亂葬崗的陰煞太重,陣法又在運轉,你的魂絲靠近陣眼會被反噬的!”
“我沒事的。”柳青瓷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溫柔卻堅定,“引魂佩護著我的魂體,陣法察覺不到我的魂絲。我已經把他們的位置都摸清楚了,都記在心里,這就傳給你。你一定要小心,為首的那個弟子,手里的骨刀淬了最烈的蝕魂蠱,沾到一點就會啃噬魂根本源。”
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魂契淌進十三的識海,老槐樹林的地形、伏兵的藏身位置、蠱尸的分布,清清楚楚地映在了他的腦海里。十三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裹住,又酸又軟,他再次叮囑了姑娘千萬小心,絕對不能再讓魂絲往亂葬崗深處探,這才收了心神,帶著墨塵和護生,一步步朝著老槐樹林走去。
“十三哥,青嵐姐姐真的探清楚了?”護生壓低了聲音,小臉上滿是擔憂,“那老槐樹林是亂葬崗的入口,陰氣最重,她的魂體還沒恢復,會不會出事啊?”
“她有分寸。”十三點了點頭,指尖輕輕按在胸口的引魂佩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姑娘平穩的魂息,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前面就是老槐樹林了,都打起精神,這些只是前哨,田老九真正的殺招,還在亂葬崗深處的陣眼里。”
墨塵咬了咬牙,把桃木劍換到了沒受傷的右手,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管他什么前哨后招,來一個老子砍一個,來兩個砍一雙!田老九那狗東西害了望魂村這么多人,這次非把他腦袋擰下來不可!”
三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老槐樹林的入口。
十幾棵歪脖子老槐樹歪歪斜斜地立在荒地里,干枯的樹枝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上面掛著破爛不堪的招魂幡,風一吹就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女人的哭嚎。樹底下的荒草被踩得東倒西歪,濃重的尸臭和蠱毒的腥氣從樹林深處飄出來,幾乎凝成了實質。
十三停下腳步,裝作毫無察覺的樣子,抬眼掃了一圈樹林,故意提高了聲音:“田老九這狗東西,怕是早就跑了,連個守路的雜碎都沒有,我看這九尸還魂陣,他也布不明白。”
話音剛落,樹林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狂笑!
“陳十三,你小子還真是狂妄自大!真當我們陰尸門是吃干飯的?敢單槍匹馬闖亂葬崗,我看你是活膩了!”
唰啦——!
荒草瞬間被齊刷刷斬斷,十三名身著黑袍的陰尸門弟子猛地從樹后、草里竄了出來,呈扇形將三人團團圍住。每個人手里都握著一柄泛著黑綠色幽光的骨刀,刀身上爬滿了細密的蠱蟲紋路,腰間都掛著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令牌,正是陰尸門的弟子令牌。
為首的是個左臉帶著一道深可見骨刀疤的男人,光頭,赤著上身,胸口紋著一張青面獠牙的尸王臉,手里的骨刀比其他人的都要長上一截,黑綠色的粘液順著刀尖滴在地上,瞬間就把陰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他上下打量著十三,眼神里滿是不屑與陰毒,嗤笑一聲:“我當是什么雷神轉世,原來就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田副門主說了,只要把你的腦袋砍下來,就封我做陰尸門的舵主,小子,算你倒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就憑你們這幾塊料?”十三冷笑一聲,斷脈劍在指尖轉了個劍花,青金色的雷火順著劍身緩緩流淌,與掌心的雷劫令遙相呼應,“田老九自己縮在陣眼里當縮頭烏龜,派你們這些雜魚來送死,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找死!”刀疤臉被戳中痛處,臉色瞬間猙獰起來,猛地一揮手,“給我上!先廢了他的手腳,把他身邊的兩個小的剁成肉泥,煉成活蠱!”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一聲令下,剩下的十二名陰尸門弟子齊齊嘶吼著沖了上來,骨刀帶著腥風劈頭蓋臉地砍來,與此同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低吼,八具渾身淌著黑綠色粘液的蠱尸猛地沖了出來,青灰色的皮膚下,無數蠱蟲在瘋狂蠕動,張著淌著毒液的嘴,直奔三人撲來。
“墨塵,你守左翼,護生,你跟在我身后,注意解毒,別被蠱毒沾到!”十三低喝一聲,腳步猛地向前踏出,斷脈劍帶著青金色雷火刃狠狠劈出,正好迎上了最前面兩具蠱尸。
轟隆——!
雷火刃落地的瞬間炸開,青金色的天罰雷光瞬間席卷了兩具蠱尸。之前能硬扛桃木劍、鎮魂符的蠱尸肉身,在雷神雷火面前像紙糊的一樣,瞬間被燒得滋滋作響,皮下的蠱蟲發出凄厲的尖鳴,不過一息功夫,兩具蠱尸就被徹底燒成了飛灰,連一滴毒液都沒剩下。
“媽的,這小子的雷火這么邪門!”有陰尸門弟子驚呼一聲,腳步下意識地頓了頓。
“怕個屁!他在陰界耗光了本源,現在就是強弩之末!一起上,耗也耗死他!”刀疤臉怒吼一聲,親自握著骨刀沖了上來,骨刀上的蠱蟲紋路瞬間亮起,一道黑綠色的毒刃劈向十三的面門。
十三側身避開毒刃,手腕翻轉,斷脈劍橫掃而出,劍刃擦著刀疤臉的胸口劃過,雷火瞬間燎上了他的黑袍,燒得他慘叫著后退了幾步,胸口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劍傷。
另一邊,墨塵也已經和陰尸門弟子戰在了一起。他雖然左臂受了傷,可右手的桃木劍依舊舞得密不透風,茅山鎮魂符一張接一張地甩出去,金光炸開,逼得沖上來的弟子連連后退。可對方人多,一個不留神,一名弟子的骨刀擦著他的右臂劃過,帶起一道血痕,黑綠色的蠱毒瞬間就沾到了傷口上。
“墨塵師兄!”護生驚呼一聲,立刻沖了上去,一把將糯米膏拍在他的傷口上,又飛快地塞了一顆解毒丹進他嘴里,“快吞下去!這蝕魂蠱擴散得快!”
“小丫頭片子,還敢送上門來!”一名陰尸門弟子獰笑一聲,骨刀反手就朝著護生的后背砍去。
“小心!”墨塵目眥欲裂,想要沖過去救人,卻被兩名弟子死死纏住,根本抽不開身。
就在骨刀即將砍中護生的瞬間,一道青金色雷火瞬間破空而來,精準地劈在了那名弟子的骨刀上。骨刀瞬間被劈成兩半,雷火順著刀柄竄上了弟子的手臂,不過眨眼間,那名弟子就被雷火裹住,慘叫著化為了飛灰。
十三不知何時已經沖到了護生身邊,斷脈劍橫在身前,眼神冰冷地掃過圍上來的陰尸門弟子:“想動我的人,先問問我手里的劍答不答應。”
“十三哥!”護生松了口氣,連忙退到了他身后,小手依舊緊緊攥著解毒丹,時刻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