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刺骨的陰風與土地廟飄來的尸氣。王村長讓老婆子熬的熱粥還冒著白汽,米香混著淡淡的艾草味散開,總算沖淡了眾人身上沾著的陰寒。
這村舍是村口最靠邊的一間青磚房,雖不算豪華,卻收拾得干干凈凈,里外套間,炕上鋪著新曬的稻草,墻角堆著曬干的艾草和桃枝,顯然是王村長特意準備的。老竹把玄鐵盾往門后一靠,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端起粥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罵道:“他娘的,那田老九真是個陰損玩意兒,破了三不趕的規(guī)矩不說,還敢?guī)еM尸來村里,要不是怕傷了村民,老子剛才就一盾拍死他了!”
“別沖動。”九叔放下手里的桃木劍,接過護生遞來的粥碗,眉頭依舊緊鎖,“田老九敢單槍匹馬帶著九具鎖魂尸來望魂村,肯定是有備而來。土地廟就在陰脈眼上,真要是打起來,他引動了地下的陰氣,整個望魂村都要遭殃。”
護生正蹲在炕邊,給柳青瓷搭著脈,指尖捏著銀針,小心翼翼地幫她疏導著魂體里淤積的陰氣。剛才在村口,柳青瓷被路引上的蝕魂咒反噬,魂體到現(xiàn)在還發(fā)虛,臉色白得像紙,連抬手的力氣都沒多少。
十三坐在炕沿邊,一手握著柳青瓷冰涼的手,另一只手攏著陽火,溫柔地烘著她的手腕,生怕她再被寒氣侵了魂體。見護生收起銀針,他立刻低聲問:“怎么樣?她的魂體沒事吧?”
“還好,就是陰氣反噬傷了點魂根。”護生把一個繡著艾草紋的香囊系在柳青瓷腰上,“這里面裝了凝神草和陽燧砂,能擋著點陰氣,穩(wěn)住魂體。等今晚拿到后山的百年朱果和魂養(yǎng)草,煉了丹藥給柳姑娘服下,就能徹底好了。”
“謝謝你,護生。”柳青瓷勉強扯了扯嘴角,往十三身邊靠了靠,把臉埋在他胳膊上,聲音細弱,“剛才在村口,我好像感覺到,土地廟下面有東西在跟我的魂體呼應,陰寒得很,還有……你娘的魂力碎片,就在那下面。”
十三的心猛地一縮,伸手把她抱得更緊了些,掌心的陽火源源不斷地渡進她的魂體里,低聲安撫:“我知道了。等天黑透了,我就去土地廟看看,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查清楚。你別再勉強自己探魂了,好好歇著,嗯?”
柳青瓷點了點頭,乖乖地靠在他懷里,閉著眼養(yǎng)神,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十三看著她虛弱的樣子,眼底的寒意更重了。田老九不僅帶著陰尸門的邪術來害人,還牽扯到了他娘的下落,這筆賬,他必須算清楚。
外屋的門簾被掀開,王村長打發(fā)走了跟著的村民,自己又折返了回來,手里還拎著一個布包,臉上滿是凝重。他反手把門插上,對著眾人拱了拱手,嘆了口氣:“幾位先生,實在對不住,剛才在村口,我也是沒辦法,村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不敢跟田老九硬剛。”
“村長重了,我們明白。”九叔連忙起身,給他讓了個板凳,“我們也不想給村子惹麻煩,只是田老九這陰尸門的人,帶著破了禁忌的尸體來,絕不會只是借道這么簡單。村長要是知道什么內(nèi)情,不妨跟我們說說,我們也好提前防備,護著村子平安。”
王村長坐在板凳上,把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本泛黃的線裝書,還有一塊發(fā)黑的木牌,上面刻著望魂村的村徽。他摩挲著木牌,眼神里滿是滄桑,緩緩開了口:“幾位先生看著是懂行的,我也就不瞞你們了。這望魂村,看著是個普通山村,其實根子上,是個守墓的村子。”
這話一出,眾人都安靜了下來,齊齊看向王村長。
“這話要從清末民初說起了。”王村長嘆了口氣,指著窗外的后山,“這片地界,當年是南北軍閥打仗的主戰(zhàn)場,死了上萬人,尸體全被扔在了后山的亂葬崗,還有村口這片地底下。那時候尸橫遍野,怨氣沖天,年年鬧尸禍,周邊的村子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下我們這一支,是當年茅山派一位道長留下的守墓人后代,世世代代守著這片棄尸地,鎮(zhèn)著地下的怨氣。”
老竹瞪大了眼:“這么說,這整個望魂村,都建在戰(zhàn)爭棄尸地上?”
“可不是嘛。”王村長點了點頭,臉色愈發(fā)沉重,“村子底下,全是無主的尸骨,陰氣重得很,所以才成了趕尸古道的必經(jīng)之地——只有這條路,能鎮(zhèn)著尸體不尸變。也正因為如此,我們村子有個傳了上百年的死規(guī)矩:太陽落山之后,絕對不準任何趕尸隊進村,尤其是鬼門開前后這幾天,夜趕尸體,是大忌!”
九叔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話怎么說?”
“先生您想啊,我們村子底下全是尸骨,夜里陰氣最盛的時候,趕尸隊帶著尸體進來,就像是往熱油鍋里倒水,瞬間就炸了!”王村長的聲音里帶著后怕,“二十年前,有一隊趕尸匠不聽勸,非要夜里進村落腳,結果剛到土地廟,九具尸體全尸變了,還引動了地下的孤魂野鬼,那一夜,村子里死了十七個年輕人,最后是村里的老輩們拼了命,用自己的魂血封了土地廟的陰脈眼,才把尸禍壓下去。從那以后,我們村就再也不準趕尸隊夜里進村了。”
小主,這個章節(jié)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后面更精彩!護生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那田老九明知道這規(guī)矩,還非要夜里帶著尸體來土地廟落腳,他這是故意的?”
“他何止是故意的!”王村長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滿是憤怒,“三天前,就有兩個穿黑衣服的人來村里踩點了,跟田老九是一路的!他們先是問我后山亂葬崗的百年朱果和魂養(yǎng)草長在哪,又問了村子里的布局,土地廟的結構,甚至還問我,最近有沒有外來的年輕人,帶著一把劍,身邊跟著個身子弱的姑娘!”
這話一出,十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田老九根本不是路過,就是沖著他和柳青瓷來的!甚至連他們的行蹤,都早就摸清楚了。
“他們還問了什么?”墨塵往前湊了半步,軟劍在腰間微微動了動,眼神里滿是警惕,“有沒有說他們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我哪敢多問啊。”王村長苦笑一聲,“那兩個人身上的陰氣重得很,眼睛里都沒活氣,我一看就不是好人。他們還問了土地廟底下的陰脈眼,說要借塊地方煉點東西,給了我一大筆錢,我沒敢要,也沒敢多說,就把他們打發(fā)走了。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這幾天一直讓村民們鎖好門,沒想到今天田老九就帶著尸體來了。”
九叔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著,沉聲道:“壞了。土地廟下面的陰脈眼,是整個望魂村陰氣最盛的地方,也是棄尸地的怨氣匯聚點。田老九帶著九具破了三不趕禁忌的鎖魂尸,就是想借著鬼門開的陰氣,在陰脈眼上煉煞!”
“煉煞?”王村長一愣,臉色瞬間煞白,“那……那會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