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生舉著周硯的手稿沖進臨時住處時,窗紙已透進半縷晨光,照得紙上“陳青嵐贈,畫魂筆殘支”的字跡格外清晰。十三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分劫碑碎片在掌心微微發燙——這是魂脈呼應的征兆,他娘的氣息,就在附近。
“去畫室!”九叔當機立斷,抓起桌上的紅布裹住手稿,“周硯把筆藏得極深,絕不在明面上。他敢在稿上畫筆,就說明沒來得及轉移,肯定還在畫室里。”
一行人往村西頭趕時,柳青瓷的腳步突然頓了頓,指尖輕輕攥緊——她能感覺到魂脈里傳來一絲微弱的牽引,像細線牽著她往畫室方向走,那是青嵐族魂脈與畫魂筆的共鳴?!肮P就在畫室,藏在陰寒的地方,周圍有舊墨的氣息?!彼V定地說,魂契那頭傳來十三的安心暖意,讓她原本發顫的腳步穩了不少。
畫室的門還是那副虛掩的模樣,只是剛推開門,小白突然炸起尾巴尖的狐火,對著畫案低吼了一聲——不是預警煞氣,是興奮,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東西?;⑼薇е鼫惖疆嫲盖?,爪子扒著案邊晃了晃:“俺聞著了!有松煙墨的香,還有點……俺娘熬陽草湯的味兒!”
護生早已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撬棍——之前勘察時就發現畫案抽屜有暗格的痕跡,只是當時沒往畫魂筆上想。她蹲在畫案左側,指尖敲了敲抽屜側面,果然聽到“空咚”的悶響,比其他地方的木質聲更空?!霸谶@兒!”她手腕一使勁,撬棍插進抽屜縫隙,“咔嗒”一聲,側面的木板竟彈開一道三寸寬的暗格。
暗格里鋪著一層褪色的青布,布上靜靜躺著一支狼毫筆。筆桿是深黑色的,泛著溫潤的光,不像普通竹桿那樣粗糙,倒像浸過百年的松煙墨,觸手微涼卻不冰手;筆桿靠近筆尖的位置,用細如發絲的刻刀刻著四個字,字跡清雋:“陳青嵐贈”;最奇的是筆尖,不是普通狼毫的灰黑色,而是透著點暗紅,像上好的朱砂混了血,卻沒有半分邪煞的腥氣,反而帶著點淡淡的陽氣。
“是它!”十三的聲音有點發顫,他伸手去拿筆時,指尖剛碰到筆桿,掌心的分劫碑碎片突然“嗡”地一聲暴漲金光,碎片上原本模糊的雷紋瞬間清晰,像活過來似的繞著筆桿轉了一圈。緊接著,他感覺一股熟悉的暖意從筆尖傳來,順著手臂爬進腦?!鞘呛退}相連的氣息,是他娘陳青嵐的陽氣!
就在暖意包裹腦海的瞬間,零碎的畫面突然涌了進來:青嵐山的霧比畫中世界更濃,一個穿青布襦裙的女子背對著他,裙擺繡著和柳青瓷那件一模一樣的纏枝紋;女子手里握著這支黑色狼毫筆,遞給對面一個戴面具的人——面具是淡青色的,和畫中仕女的面具一模一樣,只是沒那么陰森;女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這畫魂筆能封魂也能護魂,若用它畫‘護魂符’,可?;昝}不散;但若用它行畫魂術……切記慎用,生魂反噬,比雷煞更烈。”
“娘!”十三猛地喊出聲,伸手想去抓畫面里的女子,可指尖剛碰到那層霧,畫面就像碎玻璃似的散了,只剩下掌心筆桿的微涼和分劫碑的余震。他握著筆的手還在顫抖,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見”到娘的模樣,哪怕只是個背影,哪怕只有三句話,也足以讓他積壓多年的思念翻涌上來。
“十三哥,你咋了?”虎娃趕緊湊過來,小白也用狐火蹭了蹭他的手腕,“你剛才盯著筆不動,臉都白了,是不是看到啥了?”
“我看到我娘了?!笔钗豢跉?,把剛才的畫面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最后指著筆桿上的字,“這確實是我娘贈出去的筆,贈給了一個戴青面具的人——九叔,那面具人,會不會就是操控周硯的邪術師?”
九叔早已接過筆,指尖反復摩挲著“陳青嵐贈”四個字,又聞了聞筆尖的暗紅:“十有八九是。你娘當年離開茅山時,就帶著這支畫魂筆——這是茅山祖師傳下來的兩支畫魂筆之一,一支主‘護’,一支主‘封’,你娘手里的就是主‘護’的那支,筆尖的暗紅是生魂凝練,但不是邪煞,是你娘當年用純陽血養出來的護魂氣,能保筆尖不沾陰煞?!?
他把筆遞給護生,護生立刻掏出銀針,輕輕扎了下筆尖,銀針拔出來時竟泛著淡淡的金光:“真的!筆尖的紅不是尸油墨的邪紅,是純陽血養的護魂紅!周硯用的那支仿品,筆尖是尸油混心頭血,扎出來的針是黑的,這支完全不一樣!”
“周硯肯定是偶然得到了這支筆,但他不知道這是主‘護’的真筆,只敢偷偷藏著,用仿品練畫魂術?!绷啻蓽愡^來,指尖輕輕碰了碰筆桿,魂脈里的牽引突然變強,“我能感覺到筆里的魂脈氣息,和我娘說的青嵐族護脈氣一模一樣——陳阿姨當年贈筆,肯定是覺得那面具人有不得已的苦衷,想讓他用這支筆護魂,不是讓他用來害人的?!?
“可他還是用了畫魂術。”虎娃撓了撓頭,有點想不通,“難道他忘了陳阿姨說的‘生魂反噬’?周硯不就是被反噬死的嗎?”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不是忘,是故意的。”九叔突然臉色一沉,把筆放在畫案上,用分劫碑碎片的金光照著筆桿——原本深黑的筆桿上,竟慢慢顯露出一道淡青色的裂痕,像被什么東西撞過,“你看這道裂痕,是強行用護魂筆行封魂術造成的。這支筆主‘護’,強行用來封魂,筆桿會裂,施術者也會遭反噬,可他還是做了,說明他有必須封魂的理由,甚至不惜承受反噬?!?
十三突然想起畫背的“雷劫開啟”,還有柳青瓷說的青嵐族守護雷劫的傳說:“會不會和雷劫有關?我娘當年贈筆,是讓他一起守護雷劫,可他后來變卦了,想用畫魂術湊齊劫魂,提前開啟雷劫?”
“極有可能?!弊o生翻著周硯的手稿,突然指著其中一頁,“你們看,這里寫著‘雷劫需十八劫魂,魂容器為引,畫魂燈為媒’——邪術師的目標從來不是柳青瓷,也不是畫魂筆,是借畫皮招魂術湊劫魂,再用畫魂燈引雷劫!周硯只是他的棋子,用完就扔了。”
小白突然對著畫室的窗戶低吼一聲,狐火往窗外晃了晃——外面的晨光里,有一縷淡青色的霧氣飄了過去,快得像一陣風,卻帶著點熟悉的煞氣。柳青瓷的臉色也變了,魂契那頭傳來一絲冰冷的惡意:“他在外面!邪術師在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