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村的清晨,沒了往日的煙火氣。天剛蒙蒙亮,村頭老槐樹下就圍了一圈人,李阿婆攥著她的紅布平安符,正跟圍著的村民講昨晚的遭遇,聲音還帶著沒散的顫意:“那青色光暈亮了一整夜,周先生出來的時候,手里的筆還滴著紅墨,跟血似的!”
張嬸也在旁邊搭腔,手里的洗衣棒槌都忘了放下:“俺家漢子后半夜起來喂牛,還聽見畫室里有‘沙沙’聲,隔老遠都能聞見股焦腥氣,像符紙燒糊了!”
村民們越聽越慌,有人小聲說:“別是周先生惹著啥不干凈的東西了吧?這幾天夜里總有人說聽見女子哭,該不是……該不是鬧鬼吧?”
“別瞎說!”村長王伯擠開人群,他穿著件半舊的青布褂子,眉頭皺得緊緊的,“昨晚上王小虎也看見了,總不能大家都眼花。今天俺帶幾個人去周先生的畫室看看,到底是咋回事?!?
人群里立刻有人響應——村里膽子最大的李大叔,扛著把鋤頭站出來:“俺跟你去!俺倒要看看,啥邪門事能嚇著咱們青嵐村的人!”王小虎也攥著他的燈籠,小聲說:“俺也去,俺昨晚看清楚了周先生的樣子,能幫著認?!?
王伯點了點頭,又囑咐剩下的村民:“你們別亂傳,也別往村西頭湊,等俺們回來再說。”說完,就帶著李大叔和王小虎,往周硯的畫室走去。
路上的露水還沒干,踩在田埂上滑溜溜的。離畫室還有半里地,王伯就停住了腳——往常這個時候,周硯該開門透氣了,可今天的畫室,木門虛掩著,連一絲縫里的光都沒有,只有風刮過墻縫的聲音,“嗚嗚”的像哭。
“不對勁?!崩畲笫灏唁z頭攥得更緊,“俺上次來送菜,周先生的門都是插得死死的,從不虛掩。”
王小虎躲在王伯身后,燈籠還沒點,卻忍不住往畫室的窗戶看——窗紙灰蒙蒙的,昨天夜里那抹青色光暈,早就沒了蹤影,可湊近了聞,能隱約聞到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松煙墨的清苦,是帶著點鐵銹的腥氣。
王伯深吸一口氣,伸手推了推木門——“吱呀”一聲,門開得更大了,里面的味道撲面而來,腥氣混著墨味,嗆得人直皺眉。他從懷里掏出火折子,“啪”地吹亮,火光在黑暗里晃了晃,照亮了畫室的景象。
畫室不大,靠墻擺著個舊木架,上面堆著十幾卷畫軸,落滿了灰;中間是張掉漆的畫案,案上擺著個硯臺,里面的墨汁還沒干,是暗紅色的,像摻了血;而畫案后面,周硯趴在上面,一動不動。
“周先生?”王伯喊了一聲,沒反應。他舉著火折子走近,火光落在周硯的臉上——那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睛閉著,卻能看見眼窩深陷,像是熬了好幾天沒睡。他的右手還攥著支狼毫筆,筆尖朝下,滴在畫案上的墨汁,正是暗紅色的,順著案邊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像灘凝固的血。
“周先生!周先生你咋了?”李大叔也湊過來,伸手想扶周硯的肩膀,剛碰到他的衣服,就猛地縮回手,“涼的!身子都涼透了!”
王伯的心跳一下子快了,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掀開周硯按在胸口的左手——手下面,是個指甲蓋大小的傷口,還沒完全結痂,周圍的衣服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傷口邊緣泛著黑,像是被什么東西蝕過。
“是邪術!”王伯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年輕時跟著跑江湖的郎中見過,這是邪術反噬的樣子——面色青紫,傷口發黑,死前還攥著施術的工具(那支狼毫筆),“周先生是被邪術害了!”
王小虎嚇得往后退了一步,火折子差點掉在地上,火光晃過畫案,他突然喊起來:“王伯!你看那畫!”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畫案中央,鋪著一張剛畫完的畫紙,是幅仕女圖。畫中的女子站在月下庭院里,穿著件青色襦裙,裙擺沾著墨色的海棠花瓣,眉眼彎彎的,嘴角帶著點淺淡的笑,可那臉,那身形,竟跟村東頭的繡娘柳青瓷,一模一樣!
“這……這不是柳姑娘嗎?”李大叔瞪大了眼睛,“周先生咋會畫柳姑娘?還畫得這么像!”
王伯伸手想把畫拿起來看看,手指剛碰到畫紙的邊緣,突然“滴答”一聲,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從畫中女子的眼角滴下來,落在畫案上,暈開一小片,像顆眼淚。
“啥東西?”李大叔趕緊湊過去看,那滴液體是從畫紙里滲出來的,不是墨汁,是帶著點黏性的暗紅,聞著還有股淡淡的腥氣,跟周硯胸口傷口的血味一模一樣。
“邪門!太邪門了!”王伯趕緊縮回手,從懷里掏出塊紅布(是他老伴給他求的,說能擋邪),猛地蓋在畫紙上,“快把畫蓋住!別讓它再滴了!”
紅布剛蓋在畫紙上,眾人就看見,布面突然鼓了起來,像是有東西在下面動。緊接著,布上慢慢浮現出個模糊的影子——是個女子的輪廓,穿著青色襦裙,跟畫里的仕女一模一樣,影子還輕輕晃了晃,像是在布下面走了兩步。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媽呀!活了!畫活了!”王小虎嚇得尖叫一聲,轉身就往門外跑,火折子掉在地上,滅了。畫室里一下子黑下來,只有紅布上的影子還隱約可見,嚇得李大叔也往后退,鋤頭“哐當”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