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馬坡的風還帶著點黑龍山方向的涼意,分劫碑懸在臨時搭起的石桌上方,破陣紋路還在緩緩流轉,像是剛覺醒新能力還沒歇透。王大膽正蹲在旁邊擺弄剛修好的獵刀,刀刃上沾著的鎮劫鏡碎片粉末,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他嘴里還碎碎念:“早知道分劫碑這么厲害,當初在趙村就該讓它多顯顯本事,也省得咱們跟那老妖人磨那么久?!?
陳老栓在石灶上煮著艾草水,陶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清苦的藥香混著草木氣飄滿整個營地。虎娃抱著胡仙幼崽坐在灶邊,幼崽把爪子伸進溫水里撥弄,尾巴尖沾著水珠,甩得滿地都是小水花,引得虎娃咯咯直笑。九叔則在整理從柳家得來的《柳氏陰陽錄》,手指在泛黃的書頁上慢慢劃過,時不時停下來跟十三說兩句書中記載的破陣要訣。
十三靠在一棵老松樹下,手里捏著個巴掌大的紅綢包,指尖能清晰摸到里面硬邦邦的東西——那是之前從陰陽先生的黑袍夾層里搜出來的血色婚帖。當初忙著對付十八劫煞和清理戰場,一直沒顧上處理,現在分劫碑剛覺醒新能力,正好趁著這功夫了卻這樁心事。
“該處理這東西了?!笔鸭t綢包放在石桌上,解開系帶時,連空氣都像是凝了一下。紅綢散開,一張暗紅色的婚帖露了出來,紙邊泛著黑,上面用朱砂寫的“囍”字已經有些模糊,但隱約還能看到角落印著的七煞教骷髏印記,跟之前在黑風嶺祭壇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娘的就是這玩意兒害了柳姑娘!”王大膽一眼就認了出來,猛地站起來,獵刀“哐當”一聲杵在地上,“早該燒了它!留到現在晦氣!”
九叔趕緊按住他的胳膊:“別急著動手,這婚帖沾了柳姑娘的魂魄氣息和十八劫煞的煞氣,普通火根本燒不干凈,強行燒只會讓煞氣散開來,說不定還會纏上咱們?!彼噶酥阜纸俦?,“現在正好,讓分劫碑用凈化之力處理,既能徹底銷毀婚帖,也能安撫殘留在上面的氣息?!?
陳老栓也走了過來,用木筷輕輕撥了撥婚帖,眉頭皺了皺:“這紙是用陰槐樹皮做的,浸過尸油和黑狗血,普通法子確實破不了。分劫碑剛吸收了十八劫煞的殘魂,正好能以煞制煞,再用凈化金光徹底化掉,一舉兩得?!?
十三點點頭,伸手對著分劫碑虛引了一下。之前推演陣法時已經跟碑體有了更深的感應,這會兒念頭剛起,分劫碑就緩緩飄了過來,懸在婚帖正上方。碑體表面的破陣紋路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金光,像是一層薄紗,慢慢往下垂落,罩住了整個婚帖。
剛開始婚帖沒什么反應,可當金光觸碰到紙邊的黑紋時,突然“滋啦”一聲響,婚帖像是活過來似的,猛地向上拱了一下,暗紅色的紙面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血色紋路,像是在掙扎。虎娃懷里的胡仙幼崽瞬間炸毛,九條尾巴繃得筆直,對著婚帖發出低低的嘶吼,顯然是感受到了上面的煞氣。
“還想頑抗?”王大膽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卻被十三攔住了。
“別碰,讓分劫碑來?!笔哪抗饩o緊盯著婚帖,指尖微微用力,引導著分劫碑的金光往婚帖中心滲透。之前覺醒的破陣能力這會兒正好用上,他能清醒“看”到婚帖內部的煞氣流動軌跡,還有那些隱藏在字跡里的邪術符咒——正是當初陰陽先生用來綁定柳青瓷魂魄的“鎖魂咒”。
金光一點點往深處鉆,血色紋路的掙扎越來越弱,婚帖的顏色也從暗紅慢慢變淡,最后成了灰白色。分劫碑的金光突然暴漲,將整個婚帖裹成了一個光球,光球里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像是冰碴子在融化。等金光散去時,石桌上只剩下一小堆灰白色的灰燼,風一吹,就飄起細小的粉末。
就在這時,灰燼突然微微晃動起來,一縷淡白色的虛影從粉末中飄了出來——正是柳青瓷!她還是穿著那件干凈的碎花裙,頭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著,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跟照片里那個明媚的姑娘一模一樣,再也沒有了煞婚鬼的猙獰。
“柳姑娘!”虎娃驚喜地喊了一聲,胡仙幼崽也不炸毛了,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眼神變得溫順起來。
柳青瓷的虛影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飄到十三面前,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說不盡的感激,像是在感謝他毀掉了那封束縛她的婚帖,感謝他讓她徹底擺脫了陰陽先生的控制,也感謝他讓她能以這樣干凈的模樣跟大家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