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坍塌的煙塵在月光中漸漸散去,露出黑黢黢的廢墟。十三站在警戒線外,掌心的血玉還在微微發燙,分劫碑的紅光穿透碎石,牢牢鎖定著廢墟深處的青銅鏡。剛才撤離時那鏡中黑影抬手的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總覺得有什么重要的線索被埋在了下面。
“十三娃,發啥愣呢?”王大膽裹著傷臂走過來,純陽血混著草藥在繃帶下泛著紅光,“老道士說我的胳膊得趕緊上藥,再晚傷口就要化膿了。”男人往廢墟里啐了口唾沫,“那破鏡子都被埋了,還看啥?”
九叔正用銅錢劍在廢墟周圍布凈化陣,符紙在月光下連成金色的弧線:“老衲的陣法能暫時鎖住煞氣,但鎮劫鏡的青光還在往外滲。”老道擦了把額頭的汗,“這鏡子埋得越深,煞氣散得越慢,遲早會影響整個趙村。”
陳老栓扶著虎娃站在遠處,替劫符的金光在少年身上輕輕晃動:“虎娃剛才被煞氣驚著了,得讓他緩口氣。”父親往十三身邊看了看,“你是不是發現啥了?分劫碑從剛才就沒消停過。”
十三沒有回答,目光始終盯著廢墟中紅光最盛的位置。他握緊封神令,指尖的雷紋隨著心跳微微閃爍,突然做出個驚人的決定:“我要再去看看那面鏡子。”男人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柳青瓷的魂魄還沒完全消散,鎮劫鏡里一定藏著她的記憶。”
“瘋了!”王大膽一把拉住他,“祠堂都塌成這樣了,進去就是送死!”男人指著廢墟上方掉落的石塊,“再說那邪鏡子被埋在最底下,你咋看?”
“分劫碑能感應到她的氣息。”十三的目光異常執著,分劫碑的紅光在他掌心凝成細線,指向廢墟深處,“剛才她擋在九叔面前時,魂魄里殘留著強烈的執念,那不是煞魂鬼的兇性,是人的求救信號。”
九叔沉思片刻,收起銅錢劍:“老衲陪你去。”老道往廢墟邊緣指,“東南角的橫梁還沒完全塌,從那兒挖條通道能到密室入口。但得快,子時一過陰氣加重,煞氣會更活躍。”
陳老栓立刻從背包里掏出工兵鏟:“我也去!替劫符能擋煞氣,挖通道快得很。”父親往虎娃身邊叮囑,“你帶著胡仙在外面守著,看到黑氣往外冒就搖三清鈴。”
虎娃抱著胡仙幼崽用力點頭,幼崽的九條尾巴在月光下繃得筆直,鼻尖對著廢墟方向不斷抽動:“胡仙說它能感覺到柳青瓷姐姐的氣息,很弱很弱的那種,好像在哭。”
四人立刻行動,王大膽用獵刀劈開擋路的碎木,陳老栓的工兵鏟帶著替劫符的金光飛快挖掘,很快就在廢墟中清出條僅容一人通過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透出青光,分劫碑的紅光瞬間變得刺眼,顯然離青銅鏡已經很近了。
“我先進去。”十三彎腰鉆進通道,封神令的雷光在前方開路,青白色的光芒驅散了濃重的灰塵和煞氣。越往里走,空氣中的銅鏡氣息越清晰,混雜著淡淡的胭脂味,那是柳青瓷嫁衣上的香氣。
通道盡頭連著半塌的密室,青銅鏡斜插在石棺殘骸中,鏡面朝上,青光透過碎石的縫隙頑強地往外冒。十三小心翼翼地移開壓在鏡邊的石塊,鏡面頓時完整地暴露在月光下,雖然布滿裂紋,卻依舊映出他的身影,只是鏡中自己的肩膀后,隱約站著個穿嫁衣的模糊人影。
“柳青瓷?”十三試探著呼喚,封神令的雷光輕輕觸碰鏡面。接觸的瞬間,鏡面突然泛起漣漪,青光中浮現出她的虛影,比之前在密室中更加透明,臉上卻帶著痛苦的表情,顯然還在被煞氣侵蝕。
“夫君……”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紅綢般的發絲在青光中飄動,“救我……好疼……”
“用雷法試試!”通道外傳來九叔的聲音,“純陽雷光最能凈化煞氣,或許能暫時沖開鏡光對她靈智的壓制!”
十三深吸一口氣,將封神令舉過頭頂,青白色的雷光如瀑布般傾瀉在鏡面上。雷光與青光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鏡面的裂紋中冒出黑煙,那是被凈化的煞氣在消散。柳青瓷的虛影在雷光中劇烈顫抖,臉上的痛苦漸漸被清明取代,雙眼恢復了人類的神采。
“我……我想起來了……”她的聲音不再凄厲,帶著少女的清澈,只是充滿了恐懼,“我不是病死的……是被他害的……”
隨著這句話出口,鏡面突然泛起血色,映出清晰的記憶畫面——
半年前的夜晚,柳青瓷正在繡嫁妝,窗外突然閃過黑影。她以為是小偷,剛要呼救,房門就被推開,穿黑袍的陰陽先生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個黑色的瓷碗,碗里的液體泛著詭異的綠光。
“柳姑娘,嘗嘗老夫的‘安神湯’。”黑袍人聲音沙啞,青銅戒指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喝了它,你就能永遠留在趙村,不用嫁去鄰村受苦了。”
柳青瓷嚇得連連后退,打翻了繡架:“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她抓起剪刀防身,卻被黑袍人輕易奪過,碗里的液體強行灌進她嘴里。那液體又苦又澀,入喉后立刻化作灼燒般的疼痛,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軟軟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