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的石壁滲著黑血,踩上去像踩在凍住的在半空中劃出的雷紋突然炸開,照亮周圍立著的陰尸——這些被煞毒侵蝕的軀體穿著落馬坡村民的衣裳,有的還背著柴簍,有的手里攥著沒編完的草繩,顯然是被突然抓來的。
“是張屠戶!”王大膽的聲音發顫,他指著具胸口插著骨幡的陰尸,那是村里殺豬的老張,上個月還幫十三褪過豬毛,“他說去山外趕集,原來是被抓來了!”男人的柴刀突然掉在地上,刀身映出的陰尸群里,有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藍布褂子上還沾著去年秋收時的麥糠。
十三的神凡血驟然凝固,天眼不受控制地穿透陰尸的軀殼,看見團微弱的白光被困在脊椎里——是李大姐的殘魂,她的脖頸上纏著根細如發絲的黑鏈,鏈尾連著石壁深處的換魂陣,每動一下,陣紋就亮起一分。
“李嬸……”十三的斬劫刀劈向纏魂鏈,刀身的雷紋卻在接觸的瞬間反彈,震得他手臂發麻。李大姐的陰尸突然轉過身,眼窩深處泛著綠光,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的牙齒上沾著暗紅色的肉渣,可藍布褂子第二顆紐扣——那是十三去年送她的壽桃扣,還牢牢地系著。
“別碰她!”九叔的三清鈴突然擋在十三身前,老道的銅錢劍挑起張黃符,符紙在陰尸群中炸開金光,“她的殘魂被換魂陣鎖住了,硬劈會連魂魄一起絞碎!”他的道袍下擺掃過地面,顯露出陰尸腳下的紋路——是用村民的血畫的聚魂符,每個符眼都對著石壁深處,“玄風在收集替劫者的殘魂,想煉‘換魂煞’!”
李大姐的陰尸突然發出嗬嗬的聲響,僵硬的手指指向十三眉心的咒印,綠光在眼窩中組成個模糊的“七”字。十三的天眼突然閃過畫面:七月十五的月夜,落馬坡的替劫者被綁在鬼王棺周圍,玄風舉著骨幡念咒,他們的魂魄順著黑鏈流進棺內,而他自己站在陣眼,眉心的咒印發出紅光,正往棺里滴神凡血。
“七月十五……”十三的喉嚨發緊,替劫符在懷里燙得像塊烙鐵,“他要在那天用替劫者的魂開鬼王棺?”
“不止開棺。”李大姐的殘魂突然掙脫陰尸的束縛,白光在金光中凝成個模糊的身影,她的手指穿過十三的肩膀,指向石壁深處,“他說……要用你的神凡血當鑰匙,讓鬼王借你的身子還陽,到時候……”殘魂突然劇烈晃動,換魂陣的紋路亮起,“所有替劫者的魂都會變成他的養料,你娘的神格……也會被吞掉!”
虎娃抱著護生縮到石縫里,胡仙幼崽的尾巴尖突然炸毛,對著李大姐殘魂的手腕齜牙。那里纏著圈淡金色的印記,與護生的雷紋胎記完全相同,顯然是渡劫時留下的護道符,正頑強地抵擋著黑鏈的侵蝕。
“這咒印……”李大姐的殘魂突然抓住十三的手腕,白光順著他的血脈流到眉心,咒印上的逆鱗紋發出凄厲的尖叫,“是鬼王的‘種煞咒’,等你封神的時候就會發作,讓你變成第二個鬼王!玄風說……這是最狠的報復,讓你爹娘親眼看著你成煞!”
王大膽的柴刀突然劈開具撲來的陰尸,男人的精血順著刀刃濺在換魂陣上,陣紋劇烈閃爍,顯露出更多被囚禁的殘魂——有高天赤的閨女小娥,有給十三送過野菜的王婆婆,還有落馬坡所有參與替劫的村民,他們的白光在陣中組成個巨大的“替”字,與十三替劫符上的字跡完全相同。
“他把替劫者當成了祭品……”十三的眼眶發燙,斬劫刀的雷紋與替劫符共鳴,在陰尸群中炸開道金光,“李嬸,我們救你出去!”
“別救我……”李大姐的殘魂突然推開他,白光在金光中漸漸透明,“護道符快撐不住了,我要是出去,會變成煞尸害你們。”她的手指突然指向胡仙幼崽,“讓小狐貍看看東邊的石壁,那里……有你娘的東西……”
胡仙幼崽突然從虎娃懷里竄出去,九條尾巴在陰尸群中炸開金光,硬生生撞開條通路。它的尖牙啃在東側石壁的薄弱處,那里的石屑簌簌掉落,露出里面嵌著的團青白色光繭,光繭表面爬滿的雷紋正在與十三眉心的咒印產生排斥,發出嗡嗡的聲響。
“是青嵐師妹的神格!”九叔的聲音帶著激動,老道的銅錢劍劈開周圍的陰尸,“玄風把她的神格嵌在換魂陣陣眼,想用替劫者的殘魂溫養,等七月十五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