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的聲音低了下來。
她將江臨淵在偏殿所見、以及碎玉如何同她起了感應的事,一一說了。
“此物本是青蘿山鎮守靈脈的結界核心。”她頓了頓,才道:“青蘿山被屠之后,這東西便失了蹤跡。再后來....它便出現在了皇宮的偏殿里,被用來煉化嬰孩。”
若是沈墨所非虛,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人想借此弱化同歸毒性。
謝無咎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他才道:“江家之禍,或許同此物有關聯。但青蘿山被屠,卻未必是因此物。”
“...未必?”南星聞蹙眉。
轉瞬便想通其中關節。
云珩是去了青蘿山之后,才身中“同歸”之毒。但在此之前,他并無此患。
那他當初前往青蘿山的目的,便就不會是遮天玉。
“好比獵戶進山。”她慢慢道,“若是為了虎皮貂裘,就會布陷下套,直取獵物。可他若進了山,先做的卻是放火燒林、斷水封路,將整座山化為死地――”
她看向謝無咎。
“除了殺人滅口,還有一種可能。他沒能找到想找的東西。”
謝無咎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隨后,將兩片碎玉的缺口慢慢撥到一起。斷口處,紋路完整地接續起來,像兩道尋找了許久的河流終于匯在一處。
“從缺口的形狀來看,至少還有一半流落在外。不論他想求得何物,但眼下他既已對江家下手,這兩塊碎玉,便是契機。”
南星沉默地聽著,將碎玉收回木匣,重新開口時,語氣已經換了。
“魅樓送來的藥,能暫壓你火毒發作。不是解。”
她看著他。
“此毒源自狐族禁術,要想根除,恐怕還得去源頭尋找解法。”
謝無咎抬起眼。
他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你要去月離山?”
“嗯。”
“你一個人?”
“不然呢。”南星反問,“那狐族是妖族,妖與妖之間打交道,總比帶著個人類方便些。何況那月離山我也曾去過一兩回,路是熟的。”
她的話并未說完。
月離山路途遙遠,且多險阻。他現下火毒未愈,如今又還在禁足之中――她怎敢讓他跟著涉險。
謝無咎看著她的神色,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很淺,很輕,像冬日窗上呵出的白氣,是有些溫意的。
“怕我死了?”
“……”
南星被他問得一愣。
他卻已自行接了下去,聲音平淡且無波:“放心,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南星這才意識到了什么。
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窗欞,又落向帷幔,最后干脆盯住了矮幾上的瓷瓶,
“那個、你救了我父親,所以我才.....你別多想。”
“多想什么?”
他的聲音忽然近了一些。
南星轉頭。
他不知什么時候壓低了身子湊過來,月白綢袍的袖口拂過桌面,帶起細微的風。那雙眼睛正對著她,瞳色很深,里面有一點沒來得及收起的溫度。
“嗯?”
他等她的答案。
南星看著他。
距離太近了。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還有被藥香壓住的、另一種更冷的氣息――像深冬的雪落在松枝上。
她的心跳快了又慢,慢了又快。
“多想什么,你自己清楚。”
她索性伸手,將他湊過來的那張臉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