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瞞不住了。
縱然頂著魏遲的臉,學著魏遲的腔調。但謝無咎看她的方式,儼然不是在看一個同僚。
“讓開。”她沒再用魏遲的聲音。
謝無咎沒動。甚至沒因那截然不同的聲音顯露半分意外。
“裴斬辦事向來周密。該堵死的路,一寸不會留。留著給人走的……”他略一停頓,目光掠過她身后幽暗的水渠,“只會是特意鑿出來,請君入甕的陷阱。”
南星心頭一凜。
他的話像冰錐,刺破她最后那點僥幸。謝無咎在此,裴斬豈能毫無布置?還是說,謝無咎的出現本身,就是這陷阱的一環?
可箭在弦上,消息已然遞出,她耽擱不起,囚中人更等不起。
“讓開。”她重復了一遍。
“若我不讓呢?”
南星袖中短刀的刀柄,被汗水和渠水浸得滑膩,她重新握緊:“人我必須救。”
她手腕一翻,短刀順勢切進他的防線,卻被未出鞘的長劍穩穩架住,再難前進分毫。
她無心戀戰,只求脫身,刀鋒順著劍鞘向上急削,罩向他面門,竟是不留后路的打法。
謝無咎手腕微震,手中誅妖“錚”地一聲脫鞘半寸,不偏不倚,卡住了她刀勢最盛處。隨即他手腕一擰,一股巧勁傳來,南星只覺虎口劇痛,手中的短刀險些脫手。
她咬牙握緊,借著他擰轉的力道,整個人凌空翻起,另一只手凝出冰刃,帶著刺骨冷意劈下。
他側身讓開要害,卻任由她指尖攜著冰寒妖力,擦過他肩頭。
“嗤啦”一聲。
衣料破裂的輕響。寒意擦過肩頭,帶起一道血線。
南星落地,踉蹌退了兩步,喘息著抬頭。
他肩頭墨藍的衣料上,血色正緩緩洇開。她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濕意。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猝然攥緊。
她真的...
傷到他了。
謝無咎低頭瞥了一眼肩頭的傷口,血珠滴落,卻似渾然不覺疼,他的神色依舊平淡,唯有那雙眸子,深如寒潭,翻涌著她看不懂的暗流。
“你要殺我?”他問。
南星的呼吸窒了窒。殺他?這個念頭從未如此清晰地撞進腦海。殺了他,或許能制造更大的混亂,或許能爭取到一線渺茫的生機。可....她雖與他立場相悖,卻從未想過要取他性命。
冰刃在袖中,發出極輕的嗡鳴,那是她的手在抖。
“江南星,”他喚她的名字,“劫囚是死罪。”
“江家若亡,于我,生死已無分別。”
“那旁人呢?”
“旁人?”她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阿清已將我那封蓋了官印的休書,送至謝府。從今日起,你我嫁娶各不相干,生死禍福,自擔之。今夜無論我是成是敗,是生是死,都牽連不到謝大人分毫――”
“這樣,你可安心了?”
話音落下,她看見謝無咎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那總是平靜無波的臉上,似乎有什么極細微的東西碎裂了,但瞬間又被他用更深的冷寂覆蓋。
他唇角很輕地扯了一下,不是笑,是個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尖銳的、能割傷人的冷誚。
“你以為,我此刻站在這里,只是為了能將自己摘個干凈?”_c